“我做飯？”甦醒關了水，擦著手，低頭看她，眼神里帶著瞭然的笑意。
“嗯吶……”馬雅君的聲音頓時軟了下去，呼吸明顯亂了節奏。
這頓晚飯，從下午一直做到華燈初上，倒也十分豐盛。
等終於收拾停當，坐在餐桌邊時，馬雅君眼波流轉，面若桃花，看向甦醒的眼神幾乎能滴出水來。
石長存恰好在這個時候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
最近軋鋼廠面臨大規模下崗分流，他作為一廠之主，壓力巨大，焦頭爛額，頭髮都白了不少。
一進門，看到甦醒正和兒子石浩在客廳地毯上盤腿坐著，熱火朝天地打著小霸王遊戲機，竟讓他緊繃的神經鬆了一瞬，隨即又湧上更深的急切。
“老喬，你可算來了！”石長存顧不上寒暄，催促著開飯。
一杯白酒下肚，胃裡燒起暖意的同時，滿腹愁腸也打開了閘門。
“喬總，不瞞你說，咱們廠……又要裁掉一百二十號人。”石長存搓著臉，愁容滿面，“為這個事，我是吃不下睡不著，頭髮一把把地掉。你看……能不能幫老哥一把？拉這些工人兄弟一把？”
甦醒緩緩放下酒杯，神色凝重道：“說實話，這事很麻煩，眼下不是光靠錢就能解決的。”
“你一定得幫幫我啊！”石長存有些激動地抓住他的手腕，“七八年你停薪留職，檔案關係還在廠裡，你還是咱們廠的一份子。再說了，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
他有些口不擇言，但眼神里的懇切是真切的，想保住這個廠，保住那些跟他幾十年的工友的飯碗。
“老石，你別急，讓老喬好好想想。”馬雅君在一旁拉了拉丈夫的胳膊，遞了個眼色。
甦醒沉吟片刻，手指摩挲著杯沿，這才開口道：“軋鋼廠現在的問題，本質上是效率低下、技術落後、負債高、市場競爭不過。頭疼醫頭，腳疼醫腳行不通。得動大手術，增資減債，橫向兼併。”
石長存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就知道你有辦法，具體怎麼說？”
“整合現有產能，果斷淘汰那些耗能高、產出低的落後生產線，攥緊拳頭，形成規模效應。同時，可以透過政府協調，用‘承債式兼併’的辦法，低價收購那些小廠，擴大市場份額，換取稅收上的優惠和政府補貼，一舉兩得。”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光在生產環節折騰遠遠不夠，還得延伸產業鏈。向上，可以考慮參股鐵礦、焦炭企業，鎖定原材料成本；向下，投資鋼材深加工廠、貿易公司，直接貼近市場，減少中間環節，利潤才能留在自己手裡。”
“還有，廠區裡那些閒置的土地、專用的鐵路線，都得利用。現在講究‘退二進三’，把這些工業用地想辦法置換出來，搞商業開發，利用土地差價，就能盤活一大筆資金，給廠子改制輸血。”
一番話，條分縷析，既有戰略高度，又有具體路徑，聽得石長存連連點頭，臉上的陰霾散去了大半。
這不僅是救急，更是給廠子指出了一條康莊大道。
“老喬，你真是我的及時雨啊！”石長存激動地說：“你回廠裡來吧，當副廠長，專門負責這一攤子改制，事成後，我退位讓賢，你本事大，肯定還能往上走！”
甦醒看著他殷切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邊默默給他夾菜、眼中帶著懇求與依賴的馬雅君，終於點了點頭。
“老哥開口，又是為了廠裡那麼多兄弟……這事，我接了。”
“好好好！”石長存大喜過望，立刻端起酒杯，“我必須敬你三杯！”
這晚，石長存又喝得酩酊大醉，是被馬雅君和甦醒攙扶著送回臥室的。
安頓好丈夫，馬雅君收拾完餐廳的狼藉，洗了手，走到客廳。
見甦醒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她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他，臉貼在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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