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麥從夢中醒來，眼角還帶著乾涸的淚痕。身體某個地方隱隱作痛，又酸又脹。
她翻了個身，被子從肩頭滑落，涼意激得她打了個哆嗦，這才後知後覺地低頭。
胸口有幾枚淡紅的痕跡從鎖骨蔓延下去，像誰用手指蘸了顏料，隨意塗抹了幾筆。
猛地扯過被子，捂住胸口，旁邊人走枕空。伸手摸了摸，冰涼的，沒有一絲餘溫。
那個男人早走了，走得乾乾淨淨，連溫度都沒留下。
渣男，一旦得到，立即轉身，毫不猶豫……
這種人設她寫過很多，在那些故事裡，她是旁觀者，冷靜地描寫男主角的無情，女主角的眼淚，像解剖一隻青蛙，刀鋒精準，不帶感情。
可輪到自己，才發現，那些寫過一百遍的情節，落到自己身上，一點都不冷靜。
她一個毫無存在感的透明人，確實不值得男人留戀。
大麥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還有男人的氣息，清冽的，乾淨的，像山間的風。
她貪戀地吸了一口，又覺得噁心，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另一邊。
可那一整晚發生的事，像刻在腦子裡一樣，怎麼都趕不走。
男人吻她的時候，像在宣告主權，不容拒絕。大手在她身上游走，每一寸皮膚都激起一陣陣顫慄。
男人不知疲憊，像一臺永動機，而她像一葉扁舟，在驚濤駭浪裡顛簸，時而沉入海底，時而被拋上浪尖。
這一切，對從未談過戀愛、第一次經歷這種事的女人而言，無疑是珍貴的。
大麥不知道別人第一次是什麼樣，是不是也這樣疼，這樣慌，這樣魂飛魄散。
只知道，從今往後，她再也寫不出那種輕飄飄的、想當然的曖昧了。
因為她嘗試過，真實的滋味，是鹹的，是燙的，是會讓人哭的。
大麥慢慢坐起來，被子從胸口滑落，涼意再次襲來。
她低頭，再看了一眼胸口那些紅痕，在蒼白的肌膚上格外刺眼。
又趕緊把被子拉上來，縮排去，蜷成一團。心裡又甜又澀，想笑笑不出，想哭哭不來。
甜的是，昨晚她不是透明人，被人看見了，被人要了，被人揉進骨血裡。
澀的是，天一亮男人就走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像她只是路邊隨手摘的一朵花，聞一下就丟了。
大麥在被窩裡縮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從灰藍變成淺金，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她腳邊。
這才慢慢爬起來，赤著腳走進衛生間。
鏡子裡的女人，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腫著，嘴唇也腫著，鎖骨下面那幾枚紅痕若隱若現。
她看了兩秒，移開目光，擰開水龍頭，冷水潑在臉上，激得打了個哆嗦。
洗了很久，久到手指都泡皺了，才關掉水，擦乾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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