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公共廚房。
敞著半扇窗，清晨的風裹著院子裡的草木氣飄進來，帶著點微涼的清爽。
瓷磚檯面擦得乾乾淨淨，灶臺、鐵鍋、瀝水架都擺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常有人用心收拾的地方。
許紅豆輕手輕腳走過來，老遠就聽見灶臺邊傳來勺子碰撞鍋沿的細碎聲響。
她下意識以為是甦醒，腳步在廚房門口頓了片刻，指尖微微蜷了蜷，還是帶著點不自然的從容，推門走了進去。
灶前站著的，是個陌生的年輕姑娘。
生得乾淨清秀，眉眼偏淡，皮膚是很耐看的冷白，一頭黑亮的馬尾扎得利落又緊實，碎髮都乖乖貼在耳後。
身上穿著件簡單的淺色襯衫，釦子規規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顆，顯得格外規整內斂。
她微微低著頭，神情專注，正拿著長勺在鍋裡輕輕攪動，動作不急不躁。
許紅豆先主動綻出一個溫和又禮貌的笑，聲音清清爽爽：“嗨，你好呀，我叫許紅豆，昨天剛搬進來的。”
女孩這才緩緩抬起頭，目光淡淡掃了她一眼，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既不熱絡，也不算冷淡，更像是習慣了與人保持距離。
“你好，我叫大麥。”
語氣平平，但也算客氣。
“真巧，”許紅豆眼睛彎了彎，很自然地找了個親近的由頭，“紅豆、大麥，都是糧食，聽著就特別親切，像一家人似的。”
大麥沒接話，只“嗯”了一聲，又低下頭繼續攪著鍋裡的粉條，彷彿全身心都系在那鍋熱氣騰騰的吃食上，對客套話不太擅長接茬。
許紅豆在人情世故上向來通透，也不覺得尷尬，就安安靜靜靠在門框上，不打擾，也不疏離，隨口又找了個輕鬆的話題。
“你怎麼起這麼早呀？天剛亮沒多久呢。”
“我還沒睡。”大麥頭也沒回，聲音依舊淡淡的。
許紅豆微微一訝，“熬夜啦？是沒睡著，還是在忙事情？”
心裡悄悄想，原以為只有她們這種從大城市逃出來、帶著一身疲憊的人，才會把作息熬得這麼顛倒。
“廚房我馬上就用完了，不耽誤你。”大麥答非所問，手裡的勺子頓了頓，聲音聽著像是在趕人，又像是在禮貌解釋。
“沒事沒事，你千萬別急！”許紅豆連忙擺了擺手，笑得更溫和，還很有眼色地往後退了半步，留出足夠的空間，“我就是過來打個招呼，你慢慢來。”
大麥聞言回頭，恰好撞上許紅豆那副客氣又帶著點討好的軟和模樣。
握著勺子的動作微微一頓，轉回去盯著鍋裡翻滾的粉條愣了兩秒，像是在心裡糾結了一下，終於不太自然地開口：“那個……我粉煮多了，要不給你盛一碗？”
“不用不用，真不用！”許紅豆連忙擺手推辭，“等會兒我跟朋友一起出去吃，不用麻煩你，謝謝你啦。”
“沒事，確實做多了，一個人吃不完。”大麥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語氣也平平淡淡，卻很實在地拿起一旁乾淨的白瓷碗，擺明了是堅持要分她一碗。
許紅豆看著她這副木訥又格外認真的樣子，心口微微一軟，忽然覺得這姑娘有點彆扭的可愛。
“那……那就麻煩你啦，真的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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