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更加高深莫測了。扶蘇保持著躬身的姿態,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嬴政目光沉沉地盯著扶蘇,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刺骨的寒意:“扶蘇,你可知朕為何召你前來?”
“兒臣不知。”
“不知?那你總知道胡亥與趙高謀逆一事吧!”
“兒臣兒臣知道!”
“那朕問你,該如何處置那個畜生?”
聞言,扶蘇暗暗叫苦。
他囁嚅道:“逆臣趙高,辜負聖恩,大逆不道,依大秦律,當夷三族”
“住口!”嬴政打斷了他。
“你明知道朕問的是胡亥,你的十八弟!”
扶蘇喉結滾動,艱澀地開口:“胡亥……他終究是兒臣的弟弟,且……且或許是被趙高蠱惑,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嬴政猛地拍案而起,“一時糊塗就可以勾結閹宦,謀害兄長、一時糊塗就可以謀奪兵權,顛覆大秦!你說大秦律?大秦律裡哪一條寫著一時糊塗?”
嬴政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大殿內炸響,扶蘇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兒臣不敢替他辯解!只是……秦律雖嚴,但胡亥乃皇室血脈,還請父皇……”
“夠了!”嬴政再次打斷他,語氣裡滿是失望,“你到現在還在唸及兄弟情分,卻忘了大秦的律法、忘了天下的黎民!朕當初派你去上郡監軍,就是想讓你磨一磨這優柔寡斷的性子,可你呢?”
嬴政一步步走下御座,龍靴踏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踩在扶蘇的心上。
他停在扶蘇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朕最後問你,胡亥該如何處置。”
“兒臣兒臣不知啊!”
扶蘇淚流滿面,絕望地喊了出來。
就知道會這樣,蒙恬負我,把這不肖子保護得太好了。
嬴政緩緩道:“你既然決定不了,朕來幫你,隨朕來。”
地牢的石階溼滑冰冷,泛著青黑的黴斑,蜿蜒向下延伸時,裹挾著腐臭與血腥的氣息撲面而來。
扶蘇踉蹌著跟在嬴政身後,他不敢抬頭,這是他從未踏足過的陰暗角落,與大秦的繁華、宮城的威嚴判若兩個世界。
“吱呀”一聲,沉重的鐵門被景銳推開,鐵鏽摩擦的聲響刺耳至極。
嬴政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冷冷吐出兩個字:“進去。”
扶蘇抬頭,只見牢房中央蜷縮著一團黑影。那黑影渾身沾滿汙泥,散發著惡臭。頭髮糾結如枯草,臉頰凹陷,唯有一雙眼睛在昏暗裡透著微弱的光,渾濁而驚恐——正是胡亥。
他聽見腳步聲,艱難地抬起頭,看清來人是扶蘇時,乾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細碎的呻吟:“大兄……救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昔日嬌縱的十八公子,如今只剩一副奄奄一息的狼狽模樣。
扶蘇的心臟猛地揪緊,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腳步像灌了鉛般無法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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