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燃著濃郁的柏香,混著牛羊油脂的氣息,案上擺著燒灼過的羊胛骨,上面佈滿了裂紋。
一個鬚髮皆白、穿著繡滿符文的皮袍的老者,正坐在鋪著狼皮的坐榻上,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趙高。
他就是匈奴的大巫師,神意的代言人。
“你就是那個秦人?”
大巫師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石,“右谷蠡王有什麼話,不能自己來說,要託你一個外人帶?”
趙高就像沒聽見他的話一樣,站在帳中央。
“我是來給大巫師送一場世代相傳的富貴,順便來救大巫師一條命。”
“放肆!”大巫師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羊胛骨被震得叮噹亂響,“一個喪家之犬的秦人,也敢在本巫面前口出狂言!”
“狂言?”趙高低低地笑了起來,向前走了兩步。
“大巫師真的以為,幫頭曼卜出‘長子亂政、天神不容’的卜辭,廢了冒頓,扶幼子上位,你就能安安穩穩地當你的大巫師?”
大巫師的臉色驟變。
這個秦人,他怎麼知道的?
這件事,是他和頭曼在大帳裡關起門來定下的絕密,除了他們,不該有第三人知曉!
“你……你偷聽了單于和我的談話?”
“我何須偷聽?”趙高淡淡道,“頭曼要廢長立幼,除了借天神的名義,還能有什麼法子?整個草原,能幫他做這件事的,只有你大巫師一人。這有什麼難猜的?”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轉厲:“可大巫師想過沒有?就算事成了,你就贏了嗎?
“頭曼早不動手,晚不動手,偏偏就是現在,只怕他的命也不長了吧?
“等他一歸天,新單于年幼,朝政全靠新閼氏把持。
“你是頭曼的心腹,是幫著廢了冒頓的人,你功勞越大,新閼氏越容不下你。
“而且,等新單于掌權,能容得下一個能借天神之名廢立儲君的人?
“到時候,你今日從頭曼這裡得到的一切,都會連本帶利地吐出來,輕則丟了大巫師的位置,重則全族抄沒,死無葬身之地。”
大巫師臉色蒼白。
雖說匈奴人絕大多數只懂得打打殺殺,但不包括他。
他不是沒想過這些,只是,他想不到破解的法子。
又不敢違逆單于的命令,只能抱著僥倖心理,走一步看一步。
可如今被趙高一語戳破,所有的隱憂瞬間翻湧上來,讓他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死死盯著趙高,聲音裡沒了剛才的盛氣凌人,多了幾分試探:“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一條死路,一條通天路,看你選哪條。”趙高看著他,緩緩丟擲了籌碼,“死路,就是繼續幫頭曼做事,落個兔死狗烹的下場。通天路,就是換個人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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