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山被氣浪掀翻在地，耳朵裡全是嗡嗡聲，眼前一黑又猛地亮起。
“起來！別趴著！”
有人一把將他拽起來，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的是一張沾滿血汙的臉，是小旗官。
小旗官的左臂已經沒了，斷口處還在流血，但他右手的刀還在揮：“過溝！衝過去！”
李鐵山咬著牙爬起來，抱著火銃往前衝。
壕溝不算寬，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前方的土牆後，清軍的弓箭手正在放箭，火銃射出的鉛彈打在戰車上‘噹噹作響’。
他看到一名同袍被鉛彈擊中胸口，整個人向後仰倒，砸進溝水裡。
雲梯有些不穩。
血水濺了他一身，熱乎乎的，腥甜味直衝鼻腔。
“媽的！”
李鐵山怒吼一聲，不是為了壯膽，是為了不讓恐懼壓垮自己。
他撲到雲梯邊，一把抓住邊緣，和另一名士兵一起將它架穩。
“快上！”
但沒人敢上，對面的箭太密了。
就在這時，前方土牆後傳來一陣騷動。幾個清軍探出頭來，似乎在準備拋擲東西。
李鐵山連忙蹲起舉起火銃，手在發抖，但他知道不能等。
“砰！”
火銃響了，但他也不知道打沒打中。緊接著，對面的虎蹲炮轟了過來。
這一次，他沒來得及躲。
鐵砂掃過他的右腿，像是被幾十把燒紅的刀同時割開。
李鐵山慘叫著倒下，視線開始模糊。他看見隊長還在揮刀，但很快就被一箭射中脖頸，栽倒在壕溝邊。
“娘......”
他想喊，但嗓子裡全是血沫，喊不出聲。
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炮聲。喊殺聲。哭喊聲混成一團，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慢，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輕敲鼓。
最後一眼，他看見的是天空，被硝煙染成灰黃色的天空，幾隻烏鴉在盤旋，等著啄食新的屍體。
他今年二十四歲，死在四月六日的海州衛城下。
沒人會記得他的名字，只會在戰報裡多一行字。
短短時間，雙方都倒下了一片，但明軍的傷亡明顯更大，戰車的防護畢竟比不上土牆，更別說清軍以逸待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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