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進院子，推開堂屋門的那一瞬間，目光先掃過於招娣，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小李：
“人怎麼樣？”
“催吐及時，毒素排了大半。但斷腸草損傷呼吸中樞，必須送縣醫院做支援治療。新斯的明只能撐一陣子。”小李進門看到了嘔吐物。
周連長走到裡屋門口站定。
他看著炕上那個側躺著的人影——凌越的臉色還是不對，但至少胸口還在起伏。
他站著看了兩秒，正要轉身安排抬人的事，方曉蘭從裡屋走了出來。
她手裡端著那隻陶壺，走到周連長面前，把陶壺遞了過去。
“連長，這是堂屋桌上的水壺，毒就下在這裡面。”
方曉蘭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於招娣剛才想把它倒掉，我攔下來了。”
周連長的目光落在那隻陶壺上，壺底還沉著薄薄一層灰白色的殘渣。他伸手接過去，端穩了，然後偏過頭，看了一眼牆角縮著的於招娣。
於招娣的臉己經徹底沒了血色。
她的嘴唇翕動著，像是想否認，但那隻陶壺就端在周連長手裡，壺底的殘渣就是鐵證。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只擠出一串含混的氣音，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周連長把陶壺交給身後的沈排長：“收好。回頭送檢。”
沈排長接過陶壺，用油紙裹了兩層，小心地收進隨身帶的帆布袋裡。
周連長收回目光，轉向裡屋：“抬上車。小心著點。”
沈排長帶著兩個戰士跟在他身後進來的。
西個人把凌越從炕上抬起來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是怕顛著他。
方曉蘭跟在擔架旁邊，一隻手始終搭在凌越的腕骨上。這樣她也安心。
感覺到凌越的脈搏還在跳，一下一下地抵著她的指腹，方曉蘭才覺得不心慌。
經過堂屋的時候，凌越的睫毛忽然動了一下。
他的嘴唇翕動著，極輕的，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氣音——“……小蘭……”
方曉蘭聽到凌越叫她，心裡酸酸脹脹，眼淚差點掉下來，她立即彎下腰，湊到他耳邊：“在。我在。”
凌越的眉頭鬆開了。
他沒有再說話，但那隻垂在擔架邊沿的手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麼。
方曉蘭伸出手，把自己手放了上去，凌越的手指節蜷著，輕輕回攥了一下。
然後就鬆開了。凌越又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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