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方曉蘭感覺到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來，但她沒抬頭，也沒動，就站在那兒，縮著肩膀，雙手揣在袖子裡。
“買還是賣？”高個問。
方曉蘭壓低嗓音，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粗一些。啞一些：
“買。”
乾脆利落，一個字都不多。
高個又看了她一眼。這人——個頭不高，裹得嚴嚴實實的，看不出年紀，也看不出男女。
但那股子不廢話的勁兒，倒不像是頭一回來的生瓜蛋子。
“買什麼？”
“先看看。”方曉蘭說。
高個皺了皺眉，似乎對這種回答不太滿意。
旁邊的矮胖湊過來，低聲說了句什麼，高個擺擺手，沒再追問。
“進去吧。規矩知道嗎？”
方曉蘭點點頭。她不知道，但不能說不知道。
高個伸出一隻手。
方曉蘭從袖子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東西——一張五毛的紙幣，一張兩毛的，一張一毛的，湊了八毛。
她把錢遞過去，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
高個接過來，數了數，揣進兜裡，朝身後揚了揚下巴：“進去吧。”
方曉蘭點點頭，推開那扇黑漆漆的門，閃身進去了。
門後面是一條街。
方曉蘭站在入口處，愣了一下。
她原以為裡面是個院子，沒想到是一條挺深的巷子，比她剛才走的那條寬一些，兩邊都是老舊的平房，有的門口掛著煤油燈，昏黃的光在黑暗裡暈開一小片。
巷子里居然有不少人。
方曉蘭快速掃了一圈——三三兩兩地站在路邊，有的在低聲說話，有的蹲在牆根下，面前擺著東西。
有人在賣紅薯，一堆一堆地碼在地上；有人在賣粗布，捲成卷靠在牆邊；還有個老頭面前擺著幾把旱菸葉子，用草繩紮成小捆。
再往裡走，有人賣雞蛋，有人賣鹹魚，有個中年婦女面前擺著一小堆幹蘑菇，用布墊著，擺得整整齊齊。
方曉蘭站在入口處，心跳慢慢平穩下來。
人多。人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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