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青正蹲在地上繫鞋帶，看見她起來了，嘴角翹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說“我就說嘛，你肯定得起來”。
二姐方衛紅已經把被子疊好了，正在梳頭。
她從牆上摘下那把缺了幾個齒的木梳，沾了點水，一下一下地梳著那條馬尾。
“老四，你昨晚上是不是沒睡好？”
方衛紅隨口問了一句，“看你眼圈都是青的。”
方曉蘭動作頓了一下，面上不顯：“可能吧，沒注意。”
方衛紅“哦”了一聲，沒再問。
方曉蘭穿好衣服，從鋪位上下來，把被子疊了，跟著方衛紅和方小青往外走。
洗漱完，走到外屋的時候，方母正站在灶臺邊，手裡拿著鍋鏟，鍋裡的玉米麵糊糊咕嘟咕嘟地冒泡。
她聽見腳步聲，頭都沒抬，嘴卻沒閒著：
“都起來了？我還以為你們打算睡到中午呢。”
方小青縮了縮脖子，溜到桌邊坐下，不敢接話。
方衛紅低著頭，去碗櫃裡拿碗筷，假裝沒聽見。
方曉蘭面無表情地走到桌邊坐下，端起方母已經盛好的糊糊，喝了一口。
燙。
但她沒吭聲，慢慢吹著氣，一口一口地喝。
方母把鍋鏟往鍋沿上一磕，轉過身來，目光在三個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方曉蘭身上，多停了一秒。
方曉蘭低著頭喝糊糊，沒跟她的目光對上。
方母收回目光，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坐到桌邊。
方父從裡屋出來，穿著一件半新的藍布工作服，手裡拎著那個布袋子。
他走到桌邊坐下，端起糊糊就喝，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
二哥方衛軍也出來了，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臉上帶著一種跟平時不太一樣的神氣。
他坐到方父旁邊，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卻在桌上轉了一圈。
大姐方小娟最後出來，在方母旁邊坐下。
她的臉色不太好，嘴角往下撇著，像是誰欠了她八塊錢似的。
方曉蘭瞥了她一眼，心想果然——大姐今早做飯，她們三個沒起來幫忙，她心裡不痛快。
方曉蘭收回目光，繼續吃著早飯。
桌上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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