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國的聲音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又冷又沉。
方衛軍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就幾次……我記不清了……最近沒有再去了……”
幾次。方建國閉上眼睛。
“腳踏車的事，你跟家裡說的是學校獎的。”
方建國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平得讓人害怕，“你是騙我的。”
方衛軍把額頭磕在地上，不敢抬起來。
“爸，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方建國沒有看他。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兒子。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廠裡，老王頭湊過來跟他咬耳朵：
“老方，聽說老城區那個黑市被端了，抓了好幾個人。”
當時他的心就咯噔了一下。
但那時候他還在想，衛軍雖然貪玩，但應該不至於跟那些人混在一起。
不至於。
“你知不知道，”
方建國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牆外的人聽見，
“你乾的這些事，叫什麼？”
方衛軍不敢抬頭。
“投機倒把。”
方建國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嚴重了，就是投機倒把。現在外面什麼風聲你不知道？你老子在廠裡天天聽人念檔案——”
他的聲音忽然哽住了。
方衛軍跪在地上，聽著父親的聲音哽在喉嚨裡，心裡像是被人用鈍刀子一刀一刀地割。
“爸，”
方衛軍抬起頭，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
“我怎麼辦？”
方建國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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