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曉蘭沿著大路快步往前走。
她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
挎包在身側一晃一晃地拍著大腿，兩條辮子在肩後甩來甩去。
戶口本裝了。街道辦的路她認識——上回去領糧票的時候就記下了。
她現在要做的，是能不能趕在名單審批之前，把自己的名字從下鄉名單上撤下來。
街道辦離紅旗街不近，走路得三十多分鐘。
但方曉蘭管不了那麼多。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把要說的話在腦海裡預演了一遍又一遍——
方曉蘭甚至準備好了應對各種追問的說辭。
至於家裡人怎麼知道這件事——那是後話。
先把自己保住。
至於戶口本是怎麼拿出來的——沒人會問。
這個年代，孩子替家裡跑腿辦事是常事。
方曉蘭拐過前面的路口，街道辦那棟二層小樓出現在視野裡。
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江城市紅旗街道革命委員會。
二樓窗戶開著，隱約能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
方曉蘭走上臺階，推開那扇木頭門。
門廳裡很安靜，迎面是一張長條桌，桌後坐著一個梳齊耳短髮的中年女人，正低頭翻著一沓表格。
方曉蘭在她面前站定，把呼吸調勻了：
“您好，同志，我找知青辦。”
中年女人抬起頭，目光從老花鏡上方探出來，從方曉蘭的藍布褂子掃到挎包上，又掃回來：
“知青辦在樓上，左手邊第一個門。你找誰？”
“找負責的同志。”
方曉蘭說完這三個字，己經抬腳往樓上走了。
樓梯是老式木板梯，踩上去咯吱響。牆角的牆皮有些剝落，露出裡面斑駁的磚面。
方曉蘭走上二樓，往左拐。
左手邊第一個門半敞著，門上貼著張紅紙：知青工作辦公室。
方曉蘭站定，抬手，指節叩了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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