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頭把煙從耳朵上拿下來，叼在嘴裡，上下看了方曉蘭一眼：
“剛才發言，說得還行。不囉嗦，不怯場。”
方曉蘭沒想到他會在散會後特意提這一句，愣了一下，然後說：
“謝謝劉師傅。剛才會上，也謝謝劉師傅。”
老劉頭劃了根火柴把煙點上，吸了一口：
“謝什麼。我說的是實話。你那倉庫月底盤庫，一蹲一整天，賬對不上全隊扣耗損，你以為輕鬆？”
他頓了頓，看了方曉蘭一眼，
“有的人發言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人看，沒必要。你把臺賬背熟了，比說什麼都強。”
方曉蘭聽著，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她注意到，老劉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上午在倉庫裡教她認賬時不太一樣——
上午是公事公辦，現在多了一點私人的、過來人的提點。
而且他在會上替她說話了。
當著五六十號人的面，就那麼輕描淡寫地一句，把蘇紅葉的話頭給截了。
“劉師傅，”
方曉蘭想了想，開口道，
“明天出早操，我還是跟著去吧？雖然龐幹事說後勤組照常，但我想——”
“你去幹什麼？”
老劉頭打斷她，語氣又恢復了白天那副不鹹不淡的調子，
“你身體什麼情況自己不清楚？跑兩圈趴地上，我還得找人揹你回來。消停待著，把臺賬背熟了比什麼都強。”
方曉蘭被他噎了一下，但嘴角卻微微翹了翹。
這人嘴上不饒人，但每句話裡都帶著一種粗糲的關心，像是被砂紙磨過，扎手，但不疼。
旁邊的萬老頭終於把煙鍋子點著了，吸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
“老劉，你這師傅當得挺像那麼回事。”
老劉頭瞥了他一眼：“我什麼時候不像回事了？”
萬老頭沒理他，轉頭看向方曉蘭，渾濁的眼睛在夜色裡閃了一下：
“丫頭，你叫他劉師傅，這稱呼好。
他以前可沒帶過徒弟，你是頭一個。
叫別的他不一定應——叫老劉，你沒大沒小；叫劉副排長，那個‘副’字扎耳朵。劉師傅最好，他聽著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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