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是從山坡下面傳上來的。
方曉蘭轉過頭，最先看見的是一頂軍帽。帽簷壓得不高不低，遮住了半張臉。
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軍大衣，領口豎著，腰間扎著皮帶，走路的姿態帶著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利落。
是慕言川。
他身後跟著楊排長，還有一個抱著公文包的年輕戰士，鼻尖上冒了一層細汗，顯然是一路追著前面那人的步子追上來的。
方曉蘭把手裡的蜜脾放下來，往老郭身後挪了半步。
這半步挪得不大，但意思很明確——最好別看見我。
周連長己經迎上去了：
“慕副場長，您怎麼上來了？”
“路過。”
慕言川停下腳步，目光在養蜂場掃了一圈，從木板房掃到蜂箱，從蜂箱掃到地上那堆死蜂，
“聽杜指導員說這邊的蜂出了點問題，順道過來看看。”
他說“順道”的時候，目光己經從老郭身上掠過，落在了老郭身後那個瘦小的身影上。
“方小蘭同志。”
慕言川叫了她的全名。
語氣跟上次在辦公室裡一模一樣——不緊不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老郭正在揉帽子的手停了。
周連長轉過頭，看了方曉蘭一眼，那眼神里帶著明顯的意外——副場長怎麼會認識一個剛來不到一個月的知青？
楊排長也往這邊看了一眼，目光在方曉蘭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那名小戰士也是一臉驚訝的望著她。
方曉蘭從老郭身後走出來。
躲是躲不過去了。
她心裡把慕言川從頭到腳罵了一遍。
她都特意往郭師傅身後躲了，這人眼怎麼這麼尖？
上次在分場辦公室那場尷尬還沒翻篇，現在當著周連長、楊排長、老郭的面被他叫出全名，是不是故意的！
方曉蘭不用回頭都知道那幾道目光正紮在她後背上。
但面上不能顯。
方曉蘭站首了，臉上的表情端端正正：
“慕副場長，我是來給養蜂場送物資的。蜂病的事，我只是跟周連長和郭師傅提了個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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