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蘞》崇景(2)

作者:含襄·5個月前

我抬手想將他眉頭撫平,然而總不如願。索性俯身在他眉心一吻,小心掀被下床,傳宮人來偏殿替我梳洗。

玄衣??裳、通天冠冕壓身,低頭時旒玉垂晃眼前。五指張開,握住,心中頓如石沈湖底,是不曾領會過的安定。

想要的東西,我終於通通攥在手裡。

只可惜蕭蘞看不到。御極受賀、百官山呼時,我分明聽見他的賀聲摻雜其中,可仔細辨尋,又彌散風裡。

我撫過耳上金玦,笑想,他在迴避。但迴避又能如何?登極詔如常頒示宇內,四海皆知晉王克定禍亂,受先帝遺命承繼大統,是天意所歸。曾經彈劾攻訐我的章黨重臣,沒被處置的,此刻都跪伏殿前,隨眾拜賀。

陳馥居功至偉,如今已擢御史大夫。他繞過頑固舊臣成群的中書、門下,替我擬來數對瑞意祥字。最終內侍監宣旨,啟唇間落定年號為“崇景”。

山嶽巍然,萬民仰止。國崇熠日,我所崇明光,應永映我身。

典儀終了已近正午,百官一散,我幾乎立刻就往玘粹宮去,服冠也不及換,把一眾隨從甩在身後,就這樣急匆匆踏進玘粹宮正殿。

宮婢正端著一碗湯藥,邊勸著什麼邊往蕭蘞面前遞。他卻連看也不看,偶人一般呆坐在床頭。

似是聽見響動,蕭蘞往殿門處看來。這一眼,他面上重又有了生氣,可不是歡欣,竟是種驚懼,整個人往床角縮了縮。

他在怕我,可是他怕我什麼呢?見到在意的人,不該高興才是嗎?就像我見到他一樣。

胸中像黏堵著一團亂絮。我立刻提步走近,撩開幾縷散碎的額髮,伸手試了試他的額溫,回頭看向那名端藥宮婢:“太醫來瞧過了?”

“是,陛下。”宮女垂著腦袋,戰戰兢兢,“辰時便已來過,說殿下已無大礙,只是需以湯藥溫養著。可,可奴婢怎麼勸,殿下都不肯喝藥……”

我看了眼蕭蘞,他將臉撇開,並不與我相視。我擺擺手:“藥放著,你們都下去吧。”

三三兩兩的宮人退出去,殿門緩緩閉合。一時間寂靜異常,只有蕭蘞的氣息輕如鴻羽,落在我耳畔。

我揉著他的發,說,哥哥,把藥喝了。你答應過我會聽話。

他依舊不看我,手卻將錦被揪出千百褶痕。藥就在手旁小案上,我端起來,送到他唇邊。

蕭蘞垂眸掃了眼,而後將眼緊閉,輕輕說,我不想喝。

心頭鬱氣更甚。藥碗被我隨手一擱,轉而鉗住他後頸,迫使他看我:“人都有十指,十指連心,是不是?哥哥一天不喝藥,我就剁皇后一根指頭下來。等全剁完,哥哥的病應該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蕭蘞雙眸驀地圓張,眼中劇震:“蕭筌,你怎麼敢……”

“我有什麼不敢?”我有些好笑,“如何,哥哥是自己喝,還是見到皇后斷指,然後被強灌下去?”

我忽然想到另種可能,手掌微松,前移,落在他唇角輕柔摩挲,話也變得繾綣,“還是說,想我餵你?”

蕭蘞的唇抿了又抿,終是拿開我的手:“我自己來。”

我站在近旁,看他捧起藥碗一飲而盡,湯藥入喉,苦氣在床帳裡氤氳。

糖漬杏是宮人早就備好,放在案上的。我含了一枚,趁他還沒把空碗放下,戒備稍懈,扣住他腦後,傾身吻了上去。

甜味覆過酸苦,毫無保留渡出去,蔓延唇齒之間。蕭蘞握著我的肩膀想將我推開,反被攥住手腕貼得更緊。許久,我怕他被杏幹嗆到,戀戀不捨抬起頭,指尖在他緋紅耳廓輕輕捏了捏。

“一點獎賞。”我問,“還苦嗎?”

蕭蘞後知後覺地搖頭,眼中神色都有些迷離,全無初見我進殿時的避之不及。我心中大悅,忍不住又在他唇上輕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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