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見過血的刀。
他聽見動靜,磨刀的動作沒停,只是抬眼掃了梁承燼一眼。
“你就是從天津來的那個梁聯絡官?”
“是我。張營長好。”
“坐。”張守德用下巴指了指炕的另一頭,嗓音有些沙啞,“窯洞裡窮,沒茶水,只有白開水。”
梁承燼也不客氣,在炕沿上坐下,接過一個搪瓷碗,碗裡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
“張營長,我來之前,師長讓我熟悉各營的編制。我看二營的兵員最齊整,裝備也是全師最好的。聽說上次在察東,就是您帶著二營,跟日本人幹了一仗?”
張守德磨刀的手依舊平穩:“頂了一天,這不假。不過那回小鬼子沒動真格的,一箇中隊,兩門迫擊炮,就是來探路的。我用了一個連,就把他們頂回去了。”
他的話裡透著一股不以為然。
“那您覺得,日本人下次再來,會動真格的嗎?”
“那還用說?”張守德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油石摩擦刀刃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他們在察東增兵的訊息,全師上下都知道了。等那幫狗孃養的集結完畢,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肯定要撲上來。”
梁承燼喝了口熱水,滾燙的水流進了胃裡,他把碗放在炕沿上。
“張營長是遼寧人?東北軍出來的?”
“唰——”
磨刀的聲音,停了。
那停頓很短,不到一秒,卻讓整個窯洞裡的空氣都跟著一滯。
“是。”張守德把油石放下,聲音低了半截,“開原人。”
“九一八那年,您在奉天?”
“在。”
張守德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攥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小鬼子打進來的時候,我們接到的命令是不準抵抗。我他孃的……一槍沒放,就從北大營撤了。”
他猛地把大刀往炕上一插,刀尖沒入土炕半寸,刀柄嗡嗡作響。
“這是我這輩子,最窩囊的一件事!”
梁承燼的目光落在他那隻攥得發白的手上。
“撤了以後呢?我看您的檔案上寫著,從一九三一年九月,到一九三二年三月,有半年的時間是空白的。”
張守德的動作徹底停了。
他抬起頭,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睛裡,像是燒起了兩簇火,死死地盯著梁承燼。
“梁聯絡官,師部派你來,是讓你來查戶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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