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時一刻，天剛矇矇亮。
大唐的王公、世家、文武高官，全都齊聚大明宮。
閉關整整一個月的玄宗終於出關，並且露面第一時間，就下令召開大朝會。
尚書、侍郎一眾官員，心裡全都惴惴不安。
沒人猜得出來，朝堂接下來會不會掀起巨大變故。
世人都清楚，這位帝王一日殺三子，行事手段狠辣決絕。
聖人閉關這一個月裡，朝堂暗流湧動，太子李亨一黨更是上躥下跳，大有奪位的意願。
李亨心裡十分明白，自己從來沒有得到過多少父子溫情。
當年兄長李瑛慘死在父皇手中，就連死後，都不允許旁人前去收殮屍骨。
開元二十六年他被冊立為太子，往後常年遭到李林甫、楊國忠輪番構陷，儲位坐得不穩。平日裡的處境，甚至還不如府邸裡的下人安穩。
此前他見父皇閉門不出，沉迷雕琢器物，身體看上去也日漸衰敗，便暗中聯絡朝中臣子，打算穩固自身勢力，起碼能保全自身安危。
萬萬沒想到，閉關的父皇突然出關，昨天晚上更是召集了北衙禁軍和南衙十六衛商談，第二天一早就召開大朝會。
這怎麼看都有大事啊！
無形的壓力如同利刃架在脖頸上，李亨滿心煎熬，卻不敢有半點推脫，就連謊稱生病缺席都做不到。
大殿中，三省六部官員、長安各級官吏，還有不良帥府的人馬，盡數分列兩側。
眾人眼神暗自交匯，卻沒人敢高聲交談。整座大殿內外，千牛衛、不良人、金吾衛全副武裝駐守。
將士們手持刀戟，身披厚重戰甲，氣勢兇悍。這般森嚴肅穆的場面，讓殿內文武百官心裡越發慌亂。李亨見狀心頭一緊，差點忍不住轉身就逃。
等所有官員盡數入殿，身後兩扇厚重殿門轟然緊閉。
殿內燈火明亮，光線並不昏暗。眾人站定身形後，高力士扯著尖利的嗓音喊道。
“恭迎，聖駕！”
尋常覲見無需行全套跪拜大禮，但大朝會有著嚴苛禮制。不論年歲資歷高低，文武百官一律跪地參拜。
片刻後，沉穩的腳步聲從大殿後方傳來。
咚，咚，咚。
每一步聲響落下，都彷彿踩在所有官員的心口之上。
氣氛壓抑到極致，不少心懷雜念的臣子，額頭瞬間冒出層層冷汗。
腳步聲停下，龍椅方向再無動靜。高力士沒有下達起身的指令，眾人只能保持跪拜的姿勢不敢動彈。
此刻所有人內心難安，隱隱覺得王座上的帝王，好似化作一頭兇戾惡龍盤踞上空，隨時都會發難，把他們吃了。
煎熬了許久，高力士的聲音再度響起：“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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