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春浩跑了。不是那種“我有點事先走”的跑,是那種“趁你們不注意我溜了”的跑。星穹列車的一行人在冰原上艱難跋涉的時候,他悄無聲息地放慢了腳步,和隊伍拉開了距離,然後在一個雪丘的背面拐了個彎,徹底消失在了白茫茫的風雪裡。
三月七是第一個發現他不見的。“誒?那個小啞巴呢?”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只有一串延伸到遠方的腳印和漫天飛舞的雪花。劉春浩的腳印在某個地方突然中斷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抹去了一樣。丹恆蹲下來檢查了一下腳印,站起來搖了搖頭——不是被抹去的,是他自己處理掉的。這個人不想被找到。
瓦爾特。楊推了推眼鏡,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走了。”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星站在隊伍中間,看著劉春浩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他說過不想走劇情。”所以他就真的不走了。不是賭氣,是執行。這個人說話算話。
三小隻和楊叔徹底無語了。一個說走就走的隊友,一個連招呼都不打的同行者,一個明明會說話卻非要舉牌的啞巴。這種人,在他們的冒險生涯裡不是沒見過,但沒見過這麼小的。七歲。七歲就這麼有主意,長大了還得了?
劉春浩有自己的考慮。他不是不告而別,是沒辦法告而別。他要做的事情,不適合讓星穹列車的人看到。不是說他會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而是——他的行為,在正常人眼裡,不算是什麼好人。至少不是一個“正面角色”該做的事情。
惡獸的骨頭被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來,放在雪地上。黑色的骨頭,暗紅色的紋路,在白色的雪地裡格外刺眼。一節,兩節,三節。他在五行宗的時候收集了不少,大部分是在靈田的角落裡撿到的,少數是從宗門的廢棄物堆裡翻出來的。這些東西,在別人眼裡是垃圾,在他眼裡是材料。他蹲下來,把骨頭按照某種規律擺成一個圓圈。骨頭的紋路在靈力的刺激下開始發亮,暗紅色的光芒像血管一樣在骨頭的表面蔓延。
一道道法術被他施展出來。小云雨術——不是用來下雨的,是用來凝聚空氣中的靈氣的。木靈法——不是用來和植物溝通的,是用來和惡獸骨頭裡的殘餘意識建立聯絡的。乙木神雷——不是用來攻擊的,是用來刺激骨頭裡的惡念活性。化水成兵——不是用來防禦的,是用來在骨頭周圍構建一個液態的靈力場。這些法術,在他的世界裡都是“正常”的用途。但在這個世界裡,在冰天雪地的貝洛伯格郊外,在沒有人看到的地方,它們被用在了完全不同的目的上——加速復活。惡獸的骨頭裡殘留著惡念,惡念在靈力的刺激下會復甦,復甦的惡念會吸引更多的負面能量,更多的負面能量會讓骨頭裡的惡獸胚胎重新獲得生命力。這是一個緩慢的過程,但在劉春浩的法術加持下,這個過程被加速了千百倍。
青蕪催芽盞被他喚出。青瓷小盞懸浮在他的掌心上方,盞中的清露在靈力的催動下微微發光。褪凡水。回春水。解毒水——三種靈水同時從盞中湧出,澆在雪地上。不是澆在骨頭上,是澆在骨頭旁邊的雪地上。雪融化,土壤露出,種子發芽。劉春浩從袖子裡掏出一個蘋果。不是普通的蘋果,是他在五行宗的靈田裡順的。不知道是哪個師兄師姐還是長老種的,品相極好,靈氣充沛,一看就不是凡品。他咬了一口——甜的。然後把剩下的蘋果核埋進了被靈水浸潤的土壤裡。
共生法。這是劉春浩從五行宗藏經閣的各種法術裡拼湊出來的東西。原本的共生法,只能讓植物和植物共生。
兩種不同的植物,透過靈力的連線,共享養分。共享靈氣。共享生命力。一種植物生病了,另一種會幫它分擔。一種植物缺營養了,另一種會把自己的分給它。
這種共生關係,在靈植培育中很常見,可以用來提高產量。改善品質。增強抗性。但劉春浩要做的不是植物和植物的共生,是植物和惡獸的共生。
蘋果樹是植物,惡獸......不是植物。它們之間沒有天然的共生基礎。
但劉春浩不在乎。沒有基礎,就創造基礎。
靈水是橋樑,靈力是紐帶,惡念是催化劑。蘋果樹的根系會纏繞在惡獸的骨頭上,吸收骨頭裡的營養和靈氣。
惡獸的胚胎會在蘋果樹的根系中紮根,吸收樹液和靈力。它們會變成一種全新的。不倫不類的。既不是植物也不是惡獸的東西。
“反正星鐵世界有各種星神保底,怎麼搞都不會出什麼大事,無所謂啦。”
劉春浩自言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知道我在做危險的事情,但我相信這個世界有保險機制”的輕鬆。
星神——琥珀王會保護貝洛伯格,存護的命途會阻止任何可能毀滅這顆星球的力量。就算他搞出來的東西失控了,就算蘋果樹變成了怪物,就算惡獸復活了——星神會出手。
不是因為他值得被救,是因為貝洛伯格值得被存護。這就是他敢在這個世界做實驗的原因。不是因為他有把握,是因為這個世界有底線。
劉春浩雖然覺得自己幹這種事情不負責,但誰讓這種研究是必要行為。而且他的世界他一直被監控著,沒有時間搞實驗。五行宗的天才待遇,意味著更多的關注。更多的期待。更多的眼睛。他不能在自己的世界裡搞這種“灰色研究”——會被發現,會被問詢,會被懷疑。所以他只能到別的世界來搞。星穹鐵道,一個足夠大。足夠亂。足夠包容的世界,是最好的實驗場。
同時,他所在的世界,惡獸必須要得到解決。不是惡獸,是五濁惡世,一定要解決!貪嗔痴妄惡,五種邪念,構成了這個世界的“惡”。它們不是外在的怪物,是內在的心魔。只要人心還在,惡念就永遠不會消失。惡念不消失,魔獸就永遠存在。魔獸不消失,人類就永遠在滅絕的邊緣徘徊。這是一個死迴圈。劉春浩要打破這個死迴圈。不是因為他有多偉大,是因為他是主角。主角享受了主角的待遇——金手指。氣運。天賦。資源。主角就要擔主角的責任——解決問題。拯救世界。改變命運。這是交易,不是恩賜。
口號可以說謊,傷亡數字不會。五行宗的高層告訴他“人類佔據上風”,但他看到的傷亡數字不是這樣。底層修士的死亡率在逐年上升,新弟子的淘汰率在逐年提高,宗門的資源儲備在逐年下降。這些數字不會說謊。它們像一根根針,紮在劉春浩的認知上,告訴他——你被資訊繭房包圍了。對於底層這麼好,大量修飾的進入,而修煉界的修士群體卻沒有再增加,反而在減少,本身就已經說明有問題了。如果一切都那麼好,為什麼修士的總數在下降?如果一切都那麼順利,為什麼宗門的資源越來越緊張?如果一切都那麼光明,為什麼他會在靈田的角落裡撿到越來越多的惡獸骨頭?這些問題,沒有人回答他。所以他只能自己去找答案。
劉春浩享受著主角的待遇——天誠道經給了他極快的修煉速度,五行宗給了他天才的教育資源,聊天群給了他跨世界的資訊優勢。主角的氣運——他每次需要什麼,總能恰好遇到什麼。缺靈水,武魂覺醒了。缺知識,陳老送上門了。缺實驗場,星的世界開放了。主角的天賦——五靈根水木中品,在五行宗的評價體系裡不算頂級,但加上他的悟性。他的經驗。他的思維方式,他的綜合能力在同齡人中是碾壓級別的。這些待遇。氣運。天賦,不是白給的。他自然也要擔起主角的責任——解決五濁惡世。不是為了正義,不是為了善良,是為了對得起自己得到的這些東西。
他現在有三套方案。第一套方案——找到一種手段淨化五濁惡世。最安全,不需要冒險,不需要犧牲,不需要製造新的問題。找到一種方法,把貪嗔痴妄惡轉化成無害的能量,或者把它們徹底消滅。但他現在還沒有找到可以淨化的手段。不是他不夠努力,是這種手段可能根本不存在。五濁惡世的本質是人心,人心怎麼淨化?你總不能把所有人的心都挖出來洗一遍吧?所以第一套方案,雖然最安全,但可行性最低。
第二套方案——製造另一種惡,讓它們互相吞噬。就像他在貝洛伯格郊外做的事情一樣。用惡獸的骨頭和蘋果樹共生,製造出一個新的。更強大的。能夠吞噬其他惡獸的怪物。讓怪物去吃惡獸,讓惡獸去吃怪物,讓它們在自己的生態系統裡自相殘殺。互相制衡。但這到後面會出現另一個問題——他製造出來的這個怪物,可能比整個五濁惡世都要危險。一個能夠吞噬惡獸的怪物,必然比惡獸更強大。更殘暴。更不可控。它今天幫你吃惡獸,明天可能就把你也吃了。所以他在製造怪物的時候,需要提前設定一個“保險”——一個能夠殺死怪物。封印怪物。或者控制怪物的手段。但他無法保證這個手段真的能夠在後面發揮作用。現實比較講邏輯,有一些手段其實是有很大機率失效的。同時,由於實力的差距,失效的機率也會大大增加。你設的保險,在怪物弱小的時候有用。等怪物強大到一定程度,保險就是一根繩子,一掙就斷。
第三套方案——他自己承載五濁惡世。不是“消滅”,是“承載”。把所有的惡念都吸收到自己體內,用自己的身體當容器,用自己的靈魂當過濾器,用自己的道心當封印。這是一條不歸路。一旦承載了五濁惡世,他就永遠不能回頭。他的修為會被惡念侵蝕,他的道心會被邪念汙染,他的靈魂會被魔獸蠶食。他可能會變成一個新的怪物,一個比五濁惡世更可怕的存在。所以這套方案,是他最後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用。其實他最開始的想法是讓一個“東西”承載——一件法寶,一個陣法,一個特殊的容器。但事實就是,五濁惡世太龐大了,龐大到任何“東西”都承載不了。只能由個人或者生物承載。而生物中,最好的容器就是他自己。他有天誠道經護體,有五行迴圈淨化,有青蕪催芽盞輔助。他的身體,是這個世界上最適合承載惡念的容器。
如果聊天群裡來了一個比較強力的傢伙,那是最好的。讓那個強力傢伙來承載五濁惡世,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地種他的橘子。寫他的論文。當他的天才啞巴。但現在的問題是,聊天群實力最強的是他。王陸和古月方源他也見到了,手段半斤八兩,但修為他略高一籌。不是他比他們強,是他的修為在這個階段比他們高。王陸的空靈根還沒解封,古月方源的重生優勢還沒完全發揮。等他們都成長起來,劉春浩可能就不是最強了。但問題是——五濁惡世等不了那麼久。
蘋果樹在瘋狂生長。靈水的澆灌讓它的根系在幾分鐘內就扎進了凍土深處,木靈法的催化讓它的主幹在幾十分鐘內就長到了碗口粗,共生法的連線讓它的枝條在幾個時辰內就蔓延到了幾十米外。黑色的枝條,不是普通的褐色或綠色,是黑色的。樹皮是黑色的,樹葉是黑色的,連樹枝上結出的花苞都是黑色的。不是營養不良的黑色,是那種吸光的。深邃的。讓人本能地感到不適的黑色。惡獸的力量透過共生法注入了蘋果樹的每一個細胞,改變了它的基因。它的形態。它的本質。它已經不是一棵普通的蘋果樹了。它是惡獸和植物的混合體,是劉春浩創造出來的第一個“共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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