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端起果茶喝了一口，語態很輕鬆。
“那你想走哪條路？”
他問的不是“你應該走哪條路”，是“你想走哪條路”。不是理性的判斷，是內心的選擇。劉春浩沉默了。這個問題他自己也沒有答案，因為他的“想”己經被功法和五濁惡世壓得所剩無幾。他不知道自己是“想”走天道還是人道。
星把最後一塊棗泥糕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發出一聲。
“那就拋硬幣。”
硬幣落下來的那一刻你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在硬幣上，是在你的心裡。看到結果的那一刻，你會知道自己希望它落在哪一面。
劉春浩沒有說話。他很清楚，拋硬幣這種方式對他無效。因為他的神識可以精準控制硬幣的落點，想要哪面朝上，哪面就朝上。這不是拋硬幣，是演。星的建議是給普通人的，不是給仙人的。
穹靠在椅背上，捻起一顆葡萄放進嘴裡。他想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
“你就不能和她談談嗎？結婚是兩個人的事，不是你自己在這想就能想明白的。你問她，想不想嫁給你。不是為了政治，不是為了責任。就單純地想不想。如果她說想，你再考慮你願不願意。”
穹的建議很樸素，卻很有效。他在星穹列車上見過太多複雜的事，也學會了用最簡單的方式去處理。
劉春浩點了點頭，應了下來。決定去找布洛妮婭談談。她的命運線在他的意識中清晰可見，貝洛伯格的行政廳，下午三點。她會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批檔案，可可利亞不在，希兒也不在。那是他們談話的最好時機。
談話被安排在劉春浩的庭院裡。沒有旁人，沒有記錄，沒有壓力。布洛妮婭坐在他對面，面前同樣擺著一杯奶茶。她沒有喝，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端正，像是在參加一場重要的面試。劉春浩看著她的臉，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沉默持續了很久，最後還是布洛妮婭先開了口，聲音很輕。
“你想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你？”
劉春浩點了點頭。
布洛妮婭的手指微微收緊。“我可以說不嗎？”
劉春浩的回答來得很坦誠。“可以。”
布洛妮婭低下頭，沉默。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劉春浩的眼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願意還是不願意。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嫁給你，我會嫁給另一個我不愛的人。也許是對我地位有幫助的家族子弟，也許是其他國家派來聯姻的王子。你的條件至少是真實的，你不是為了利用我。”
劉春浩脫口而出。“我會利用你。”
布洛妮婭的回答來得很平靜。“我知道。但你至少會告訴我。你不會騙我，不會揹著我搞小動作，不會在利用完我之後把我扔掉。這是我願意考慮的唯一理由。”不是因為愛情，是因為信任。在這個世界上，信任比愛情更稀缺。劉春浩至少誠實。
劉春浩看著布洛妮婭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愛意，也沒有恨意。有的只是一種“我己經看透了”的平靜。他問她，你不喜歡希兒了嗎？布洛妮婭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掐進掌心。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深呼吸了幾下，聲音有些發顫。
“喜歡。但不能在一起。”
“你可以和她私奔。我可以當不知道。”
布洛妮婭搖了搖頭。私奔了之後呢？希兒會被通緝，她沒有做錯任何事，憑什麼要過東躲西藏的日子？她留在這裡，至少可以保護希兒。“這就是你教我的，犧牲一部分人，保全大局。”
劉春浩沉默。
“所以你現在知道了吧，我為什麼會猶豫。”
他猶豫的不是“要不要娶她”，是“要不要讓她犧牲”。娶了布洛妮婭，她就是他的妻子。一個仙人能夠沒有愛情，但他沒辦法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為了他的世界犧牲自己的一生。
布洛妮婭低下頭，沒有說話。她沒有勸他，因為她知道這件事只有他自己能做決定。劉春浩閉上了眼睛，五濁惡世的黑氣在他體內翻湧，金色的液體在丹田中跳動。兩種力量在拉鋸，兩種意志在對抗，兩條路在他面前延伸。天道還是人道？大愛還是偏愛？無情還是有情？
他睜開眼睛，金色和黑色交替閃爍，然後漸漸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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