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門就看見彭小暢用一種被雷劈了的表情坐在床沿上,鄧朝雙手抱頭盯著天花板,陳赤赤裹著被子縮在牆角。
他還沒來得及問發生了什麼,彭小暢就轉過頭來,用一種自己也不太相信的語氣說:“何老師,平安說他是魔都作協主席。”
何靈沉默了片刻,用手指揉了揉眉心,然後猛一拍手,好像想起來什麼似的。
他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語氣說道:“我說之前魔都作協怎麼一首對你的事情不表態。之前網上那麼多人實名發文罵你,魔都作協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說。”
黃雷也恍然大悟:“之前周鶴鳴發那篇《文學需要敬畏》的時候,全國作協都有人在轉發,唯獨魔都作協從頭到尾沉默。我們當時還奇怪,作協怎麼能忍得住不表態?感情你是他們的老大啊!”
顧平安嘴角抽了抽,弱弱地補了一句,聲音比之前輕了幾分:“只是魔都作協罷了。不是全國的,就是地方上的一個小協會。”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我不怎麼管事。開會也不去。上任到現在就去過一次。”
眾人對視一眼,再次一擁而上。
鄧朝撲上去鎖喉,彭小暢壓住他的胳膊,陳赤赤在混亂中幫鄧朝按住了顧平安的一隻腳踝。
連何靈都忍不住上前,彎下腰,用一種極其剋制的力道在顧平安肩膀上拍了兩巴掌,但語氣極其幽怨:“虧我們當時還為你擔心了好久!我們還專門託人去作協打聽態度——結果你就是主席本人!”
黃雷在旁邊沒有動手,他只是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笑著搖了搖頭。
等所有人都散開的時候,床上己經亂得不成樣子。
被子扭成麻花狀一頭搭在床沿一頭拖在地上,枕頭掉在床腳邊被踩了一個腳印,床單皺成一團像是經歷過一場小型颱風,
彭小暢的拖鞋還掛在窗臺上晃盪。
顧平安坐在床中央,頭髮炸成鳥窩,領口被鄧朝揪得歪到一邊,用一種生無可戀的表情看著滿屋子的人。
何靈環顧了一圈這片狼藉,揉了揉太陽穴,嘴角抽了又抽,最終用一種幼兒園園長的語氣開口了:“行了行了,別鬧了。彭彭你去洗臉,把眼淚鼻涕洗乾淨。你們幾個——去挖筍。今天要給你們黃老師備夠一週的筍,全給我上山反省去。順便把昨天砍的柴劈了。”
顧平安正要張嘴說自己剛被批鬥完需要休息,何靈己經精準地預判了他的抗議:“平安你也去。你是重點勞改物件。”
去後山的路上,一行人揹著竹筐沿著那條己經被踩熟了的土路往上走。
晨霧還沒散乾淨,竹葉上掛著露珠,陽光從縫隙裡篩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晃動的光斑。
彭小暢走在最前面,嘴裡還在唸叨著,鄧朝和陳赤赤走在中間,己經開始翻舊賬了。
“之前五哈里他答題的時候我還在想,這人怎麼什麼都知道。”鄧朝一邊走一邊掰手指,“文學、歷史、地理——連武俠小說他都瞭解得那麼細。我當時真的以為他就是個學霸教授。你知道最氣的是什麼嗎?最氣的是他還特別謙虛,我誇他厲害,他說‘哪裡哪裡,就是平時多看了幾本書’。”
彭小暢從前面回過頭來,聲音裡還帶著幾分殘留的幽怨:“那算什麼,我第一天見面就被他搞到社死。在高鐵站他就穿著運動服裝路人,偷聽我們說話。何老師讓我照顧好新來的教授,我還認真記了一整頁注意事項——他比我還小好幾歲!我還緊張得一晚上沒睡著,想著怎麼跟一個老教授聊天——結果他比我還小!”
張小楓走在隊伍最後面:“我經紀人說上次推薦我去試鏡一個金庸劇,我說我不認識金庸怎麼試。現在想想,我當時說那句話的時候,金庸本人就在我旁邊坐著。”
張小羊一如既往地沉默,只不過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竟然忍不住笑了。
陳赤赤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總結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早就看透了這一切”的得意:“你們看看我,我從頭到尾都知道,我一個字都沒說,這才是真正的守口如瓶。真正的兄弟,就是要替對方保守秘密,哪怕被全世界誤解——”
他話還沒說完,所有人同時轉向他。
“差點忘了,你也是從犯。”鄧朝看向他的眼神愈發兇狠。
彭小暢也點點頭:“昨天就應該帶著你一起批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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