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時光是在倫敦的街頭巷尾裡隨意消磨的。
詹姆斯深諳這座城市最舒服的節奏——是在恰到好處的時間出現在恰到好處的地方。
他帶西人去考文特花園聽街頭藝人拉小提琴，去諾丁山的舊書店裡翻泛黃的詩集，去泰晤士河南岸的露天咖啡座喝下午茶。
沒有米其林，沒有燭臺，但有一道讓陳曼麗念念不忘的蘋果派和讓田振邦續了兩杯的手衝咖啡。
最後一天傍晚，專車駛過倫敦市區的時候正值黃昏。
泰晤士河兩岸的建築在夕陽裡被染成深淺不一的金色，大本鐘的鐘聲穿透車窗玻璃傳進來，低沉而悠長。
車子從主幹道拐入一條兩側種滿了橡樹的私人車道，樹冠在頭頂交織成一條綠色的拱廊，車道盡頭是一扇鍛鐵大門。
門緩緩開啟之後，眼前是一片被落日餘暉浸透的草坪，草坪中央有一座用米色石灰岩砌成的莊園別墅。
外牆上爬滿了常春藤，藤蔓在風裡輕輕晃著，每一扇窗戶都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許清在車裡透過擋風玻璃看著那座房子。
她上次在查爾斯的古堡赴宴時，看到的是水晶吊燈和銀質燭臺，感受到的是氣派和排場。
眼前這座莊園完全不同。
它也有歲月的痕跡，但卻讓人感覺更加舒適，就如同回到酒店與自己家的區別。
車停在門廊前，詹姆斯下車為許清拉開車門。
他微微欠身，說了句“陛下己經在等您了”，然後退到一旁，沒有跟進去。
玄關的燈光是暖色調的，桌布是那種舊式的花紋。
與維多利亞時代那種繁複到讓人眼花的宮廷紋樣不同，這是鄉間別墅裡才會用的暗紋碎花。
門把手上的銅環被磨得發亮，玄關櫃上放著一個青花瓷盤。
女皇從樓梯上走下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綠色的羊絨開衫，裡面是一件米色的絲質襯衫，領口沒有系絲巾，襯衫最上面那顆釦子是解開的。
頭髮隨意挽在腦後，幾縷銀灰色的碎髮從耳後滑下來貼在臉頰上。
她手上沒有戴任何首飾，只有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戴了很多年的婚戒。
她站在樓梯中間衝許清招手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一位君主，而是一個許久未見的老友。
“清清，你們來了。”她的語氣親切而隨意，沒有了上次查爾斯在時的僵硬與不適。
女皇這會兒化身為此地的主人，親自招呼著西人參觀莊園。
林瑤倒是沒有跟在後面，這個場合顯然不是她能夠參與進去的。
詹姆斯對此也早有安排，將林瑤邀請到一間休息室中，便離開了。
獨留下她一人，她倒是放鬆了些，自顧自地坐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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