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安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平靜地看著海面。
許久之後，他才問道：“你……是不是己經認出我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這片只有潮聲的海灘上足夠清晰地傳到了孫甄妮的耳朵裡。
孫甄妮扭過頭去，看著那片漆黑的海域，沉默了許久。
海風很大，她今晚己經穿得很厚了，但這會兒仍然感覺有些冷。
在顧平安看不見的地方，她的雙手插在口袋裡。
手指在口袋裡絞在一起又鬆開，鬆開又絞在一起。
海浪聲填滿了兩個人之間所有的沉默。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手終於鬆開了那可憐的衣兜。
“從蘑菇屋那天就認出來了。”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輕到幾乎被海浪聲蓋過去，但是她知道，顧平安能夠聽清楚。
“你怎麼知道是我？”顧平安的聲音依然十分平靜。
“是你！一定是你！”孫甄妮的聲音有些發顫，像是壓抑了很久之後終於得到了釋放，“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在你說話的時候，我看見你的身影與他融合在一起了。”
顧平安沉默了。
“我當時差點就哭出來。”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終於把下面的話說出口，“但我沒敢認。我怕認了你，這件事就不再是秘密了。”
“我不想讓這件事變成別人討論的話題。‘孫甄妮和顧平安小時候認識’、‘那本阿加莎的簽名書是顧平安送的’……”
“我不想要這些，不想要別人用那種眼光來看這件事。”
不知道什麼時候，孫甄妮的臉頰上出現了幾滴淚水。
顧平安轉過身靠在礁石上。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半邊臉映得很亮，另外半邊隱在陰影裡：“其實沒關係的。”
他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其實，如果不是發現你認出我了，我也沒打算跟你說。”
“不過謝謝你記了這麼多年。那句話是我隨手寫的，當時沒想那麼多，就覺得你一個小姑娘在異國他鄉挺不容易的。沒想到會對你產生那麼大的影響。”
孫甄妮抬起頭看著他，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底那層極淡的水光映得很亮很柔。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臉上還有兩道淺淺的淚痕。
她的嘴角翹著，有懷念，有感激，還有某種滿足。
她站起來，看著顧平安：“是我要謝謝你。正是因為那句話，所以我才考了上戲。所以我才站在這裡。”
顧平安沒有回答。
他看著月光下的海，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再說話，並肩站在海邊聽著同一片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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