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安拿起筷子拌了拌麵，吸了一大口。
醬是馮淑雲自己炒的，肉丁炸得焦香，面也是自己和的，筋道順滑。
他嚥下去，朝馮淑雲比了個大拇指。
馮淑雲笑了，眼角皺紋都擠在一起：“好吃就多吃點。你爺爺下午跟人家吹，說孫子回來了，晚上要好好吃一頓”
顧建業咳嗽一聲，夾了片牛肉放到顧平安碗裡，臉上有點掛不住：“我那是正常說話，什麼吹。”
馮淑雲笑道：“行，正常說話。”
顧建業瞪了她一眼，又夾了塊牛肉給顧平安。
顧平安低頭繼續吃。飯桌上再沒有人說話，只有碗筷輕碰的聲音和窗外傍晚的風聲。
這頓飯吃得極踏實，像把一整天積攢下來的那些喧囂和震驚，都用這碗炸醬麵安安穩穩地壓了下去。
吃到一半，顧建業忽然放下筷子，看著顧平安：“你什麼時候回魔都？”
顧平安把嘴裡的面嚥下去，拿紙巾擦了擦嘴，說：“這次要住好一陣了。全國作協那邊要開會，估計得好幾天。”
顧建業聽了，筷子在碗沿上輕輕一擱，像是想說什麼，又沒急著開口。
馮淑雲在一旁先樂了：“那敢情好。你就在家裡住著，我天天給你做好吃的。正好你爺爺買的那袋面夠吃好幾頓。”
顧建業這才輕“哼”了一聲：“好幾天？那薇薇那邊怎麼辦？你不回去，她一個人能行？”
顧平安忍不住笑道：“她現在比我還忙，哪需要我管。等過兩天她那個綜藝拍完了，我喊她過來，正好也看看過來看看你們。”
顧建業眼睛立馬亮起來，嘴角己經翹天上去了：“看我們？你讓她可別又帶一堆東西。上回她買的那個按摩儀，我用了兩回，說明書到現在都沒看明白。”
馮淑雲“撲哧”一聲笑出來：“你那是捨不得用。天天拿布擦，比擦你那個棋盤還勤快。”
顧建業瞪了她一眼，沒說話，但嘴角的笑意卻是壓都壓不下。
“您好好帶她玩一玩，她最近也比較辛苦，還惦記著您上次提過一嘴，說想看看秋天的昆明湖。”顧平安嘴裡還塞著麵條，支吾著道。
顧建業這下徹底繃不住了，嘴角一下子翹得老高：“那讓她趕緊過來啊，我可是有好些時間沒見她了。”
“讓您去魔都住，您又不願意去。”顧平安倒是聳聳肩，嚥下嘴裡的麵條，“這樣今年過年您和奶奶都過去，我再讓外公外婆他們一起，連帶著薇薇她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一起……”
顧建業眼睛一亮：“你們倆這是準備結婚了？”
顧平安撇了撇嘴：“哪有的事，我們倆都沒在一塊呢……”
馮淑雲往顧平安碗裡夾了片牛肉，語重心長道：“平安，你在外面忙歸忙，可也得顧著點薇薇。你們倆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的，這感情比什麼都金貴。趁我和你爺爺腿腳還利索，你們該定的事，早點定下來。”
“這您別看我……”顧平安聳聳肩。
顧建業咳嗽一聲，橫了她一眼，可他自己那張老臉上，分明也寫著“你奶奶說得對”。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風扇低速轉動的嗡嗡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蟬鳴。
顧平安眼珠子轉溜著，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