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安到家時，天己經黑透了。
老小區的路燈亮得有氣無力，把樓下的梧桐影子投在單元門口，像一張鋪開的灰色蛛網。
他拎著外套上樓，腳步比平時慢些，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陳崇文最後那個笑容。
推開門，屋裡很靜。
電視開著，聲音卻開得很小。
顧建業坐在沙發正中間，背挺得筆首，翹著一條腿，手裡端著那隻舊搪瓷杯，眼睛看似首首地落在電視螢幕上，卻在顧平安換鞋的時候用餘光不停觀察著。
顧平安把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在顧建業旁邊坐下來。
顧平安掃了一眼螢幕，是新聞頻道。畫面裡，記者正站在帝都國際會議中心門前，身後幾面藍色道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螢幕下顯示著一行字：“全國作協大會開幕在即，文學改革引關注。”
顧平安剛看了一眼，顧建業就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
這次是街頭採訪，一個年輕女孩對著鏡頭說：“我平時不看文學新聞，但這次作協大會我挺期待的，聽說要重新設定一些大獎……”
顧建業嘴裡嘟囔了一句：“怎麼哪個臺都是這個。”
索性把電視關了。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顧平安靠在沙發裡，腦子裡還轉著剛才那幾個零碎的畫面。
他今天出門時還沒覺得有什麼，這會兒才發現，滿世界好像都在討論這個作協大會。
連爺爺這種只看戲曲和天氣的老頭子，都被逼著換了好幾個臺。
顧建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皺著眉說：“這大會怎麼鬧出這麼大動靜。我看連衚衕口修鞋的老劉都在說，作協要辦什麼獎。他一個修鞋的，平時哪看小說啊……”
顧平安沒接話。
顧建業又補了一句：“不過聽著倒像那麼回事，比往年那些只念稿子的會有意思。”
他說完，像覺得自己說得有點多了，又把茶杯往嘴邊一擋，不再開口。
顧平安卻聽出來了，老爺子今晚話裡有話。
顧建業平時很少議論這些，更不會當著他的面關注什麼作協大會。
他正想開口，顧建業忽然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陳崇文找你，就為了大會的事？”
“也不全是。”顧平安聳聳肩說，“還讓我簽了一堆書……”
顧建業“哦”了一聲，沒有繼續說話。
顧平安頓了頓，說：“他說作協要增補個全國副主席，說讓我去當。”
顧建業沒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你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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