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日，夜。
月光流淌過殿宇飛簷，在琉璃瓦上凝出泠泠清輝。
顧塵從枕頭底下摸出木牌，走出火工院。
趙鐵柱蹲在灶洞前添柴，躍動的火苗將他黝黑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抬頭望了顧塵一眼，嘴唇嚅動了幾下，終究沒出聲。
這幾日他己習慣了這少年的怪異——寅時起身，卯時劈柴，酉時出門，子時方歸。
很奇怪，但趙鐵柱很識趣，沒有多說。
……
太初聖塔前，長隊如龍。
金袍內門弟子立於最前，胸口繡著的金塔在藍月下流轉著幽邃光芒，尊貴逼人。
青袍外門弟子位列中段，而灰撲撲的雜役們則綴在末尾。隊伍從巍峨的塔門蜿蜒至廣場邊緣，黑壓壓一片，鴉雀無聲。
顧塵排在最後。
灰色短袖，黑色休閒褲，白色運動鞋。在一群道袍、長袍、鎧甲中間，他穿得像一個走錯片場的路人。
前面幾個雜役回頭瞥了他一眼，目光相接的瞬間又迅速轉回，無人出聲。自那日冰針放倒陳忠強後，火工院這個少年，在雜役圈中己不再是可以隨意輕慢的存在。
“讓開讓開！”
一聲不耐的喝罵自隊首炸開。
人群自動分開。
樑子昂從隊伍最前面走過來，金色長袍在月光下流光溢彩，胸口金塔上那道銀色紋路格外刺眼。
身後跟著周辭安，半邊臉還腫著，青一塊紫一塊。
陳忠強跟在最後，胳膊上纏著繃帶，走路一瘸一拐。
三個人走到顧塵面前，停下。
排隊的雜役往兩邊退，讓出一片空地。
樑子昂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他比顧塵高出半頭，投下的陰影將顧塵整個人籠罩其中，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
“區區雜役，也配進太初聖塔？”他開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顧塵抬眼，目光平靜無波，未置一詞。
周辭安從樑子昂身後探出頭來，指著顧塵的鼻子，說道：“梁師兄問你話呢！啞巴了！”
顧塵的視線移到他臉上。
周辭安的手縮回去了，臉上閃過一絲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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