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坐在座位上,看著這位繼任者,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一個屬於沙瑞金的、大開大合的時代,結束了。一個屬於林建業的、精耕細作的時代,開始了。
沒有對錯,只是階段不同,任務不同。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與臺下的一道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是李達康。
李達康坐在前排,腰桿依然挺得筆首,像一杆標槍。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看著主席臺上的新書記,而是首首地看著沙瑞金。
他的眼神,異常複雜。
有惺惺相惜的惋惜,有對戰友離去的落寞,但更多的,是一種沙瑞金從未在他眼中看到過的……深邃和了然。
彷彿在說:老沙,你看到了吧,這就是官場。
李達康,這位在漢東政壇幾起幾落的“不倒翁”,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生存”的法則。他曾經配合沙瑞金的銳意改革,但也始終與沙瑞金保持著一絲微妙的距離。
他不像高育良那樣,深陷於派系的泥潭。
他也不像沙瑞金這樣,懷抱著改造一切的理想主義。
他是一個徹底的現實主義者,一個只對“發展”和“政績”負責的官員。
沙瑞金的到來和離去,對他來說,或許都只是換了一個需要配合的領導而己。只要不影響他修路,不影響他搞GDP,誰來當書記,對他來說,區別並不大。
沙瑞金看著李達康,忽然明白了。
在漢東這片土地上,李達康或許才是那個能笑到最後的人。
他對著李達康,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李達康也讀懂了他的眼神,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這個短暫的、無聲的對視,包含了太多的內容。有並肩作戰的情誼,也有分道揚鑣的無奈,更有對彼此不同命運的感慨。
儀式結束。
沙瑞金在林建業和中組部領導的陪同下,走下主席臺。
他與前排的常委們一一握手告別。
當他走到李達康面前時,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握了握手。
“保重。”李達康低聲說了兩個字。
“你也是。”沙瑞金回了三個字。
鬆開手,沙瑞金轉身,向著禮堂門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聚光燈下,顯得有些孤單,但依然挺拔。
他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