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公安廳,廳長辦公室。
祁同偉站在寬闊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城市的車水馬龍。
他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沒有喝,只是任由杯壁傳來的溫度熨帖著掌心。
窗外的京州市,高樓林立,霓虹閃爍。這條路,他走了太久。從巖台山區那個籍籍無名的司法助理員,到如今手握重權的省公安廳廳長、副省長,每一步都浸透了汗水與血水。孤鷹嶺那三顆子彈留下的傷疤,至今每逢陰雨天還會隱隱作痛。那些痛楚時刻提醒著他,權力這東西,從來不會憑空掉下來,必須靠自己去爭,去搶,去算計。
辦公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響了起來。
是程度打來的。
“廳長,省檢察院那邊出結果了。”程度壓著嗓門,字裡行間透著壓抑不住的亢奮。
“說。”祁同偉吐出一個字,神情全無波瀾。
“侯亮平今天下午,又把陳清泉提溜出來審了。這回,陳清泉沒頂住,全交代了。”
“全交代了?”祁同偉眉毛往上揚了揚。
“交代了絕大部分。”程度趕緊補充,“他把收宏大建築公司吳友善錢的底細,還有另外幾個拿錢亂判的案子,倒豆子一樣說得一清二楚。連給情婦金月梅買別墅的錢怎麼走的賬,都交代了。但關於山水集團和大風廠的那些勾當,他半個字都沒吐,全攬在自己頭上了。”
聽到這話,祁同偉唇邊牽起一道極淺的紋路。
“知道了。事辦得妥當。尾巴掃乾淨了嗎?”
“您放心,吳友善那邊我己經敲打過了,他知道該怎麼說。那些匿名傳真的痕跡也全抹掉了,查不到咱們頭上。”
結束通話電話,祁同偉端起咖啡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苦澀順著喉嚨流下,回甘隨後泛上來。
這個結果,同他早先推演的走向,嚴絲合縫。
陳清泉那個草包,雖說貪婪怕死,倒也沒蠢到家。他清楚什麼話能說,什麼話得爛在肚子裡。
他明白,把事情圈定在個人貪腐的範疇裡,罪責是有上限的。一旦把背後的政治關係網抖摟出來,把省委副書記和公安廳長牽扯進去,那事情的性質就徹底變了,大羅神仙也保不住他。
他現下死咬著大風廠不放,起碼還能給高老師和自己留出周旋的餘地。只要漢大幫這棵大樹不倒,陳清泉在裡面總能得到些照應。
更要緊的是,山水集團保住了。山水集團,那是他祁同偉的錢袋子,更是他靈魂的棲息地。高小琴那個女人,懂他,疼他,陪他度過了無數個難熬的日夜。他現下己經安排小琴去了香港,找她妹妹高小鳳匯合。只要山水集團不牽扯進這樁案子,只要那兩億的基金還在,小琴她們的日子就能過得安穩。陳清泉沒把山水集團供出來,算是保住了他祁同偉的軟肋。
祁同偉的盤算,己經落到了實處。
他成功把侯亮平的注意力,從李達康早先挖好的坑裡,硬生生拽了回來。
現下,陳清泉的案子,己被釘死在個人司法腐敗的恥辱柱上。侯亮平拿到了實打實的政績,向省委交了差,也把前兩天在審訊室裡丟掉的麵皮撿了回來。
這個案子,查到這一步,基本就能結案了。
至於趙東來搞出的那份指向劉新建的“聊天記錄”,現下成了一塊雞肋。
侯亮平還會接著往下查嗎?
多半會,但定然不會像先前那般死咬著不放。陳清泉的案子有了定論,他沒必要再攥著一份真假難辨的材料死磕。侯亮平這人,骨子裡帶著些京城子弟的驕傲,也帶著些書生特有的清高。他需要的是鐵證如山,而不是被人牽著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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