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後,她看見了應天恩的臉。
應天恩坐在她對面,問:“那八個字是什麼?”
應自牧失神地說:“大廈將傾,無人……可繼。”
火舌吞噬掉一半蠟燭,應天恩嗤笑出聲,“這個老狐狸……”
他又問:“這就是你所說的名不正,言不順?”
應自牧愣了下,心裡嘆了口氣,說:“或許這就是報應,我強行上位,榮王起兵,百姓飢寒,造反……母皇說得對,我不該坐上這個皇位……”
應天恩就兩個字,“窩囊。”
“我若是你這男子生的柔腸碎心,早在流放的第一天就哭死了。”
當今皇帝窩在凳子上,老老實實地捱罵。
就像小時候她背不出書,姐姐就板著臉,手拿戒尺站在她旁邊,雖然不會真打她,可應自牧就是害怕。
“與其讓這祖輩辛苦打下來的江山,毀在我手裡,還不如把它交給更合適的人。”應自牧輕輕看著應天恩,“一個有如女子般殺伐果決的人。”
應天恩冷聲問:“你就不怕這刀第一下就砍在你頭上?”
“換作以往,姐姐應當是要鬧得越厲害越好,最好是讓那些暴民衝進皇宮,替你砍下我這顆腦袋。”
“可有人對我說過。”應自牧笑道:“她說我不想做皇帝,只想做個閒雲野鶴。”
“姐姐既然都聽到了名不正,自然也聽到了這番話。”
應天恩自知被看透了,他垂下眼,喉嚨有些乾澀。
一想到那個人,寂寥的深郊似乎都變淺了,夜色纏著樹枝,樹影纏著光,光落在他的衣袖,他伸出手,將那光挪到自己的手上。
應天恩說:“她是個混不吝的,哪裡吵鬧就往哪裡闖,明明是個肉體凡胎,卻總要當個不壞金剛。”
“這次她鐵了心要南下,我也攔不住。”
應自牧也忍不住想,“若是當初侍奉在母皇身邊的是五妹妹,說不定母皇就不會說這種話了。”
說完,她脫口而出,“五妹妹真是大變樣了。”
應天恩看了眼應自牧,這人滿臉感懷,他就說:“人都是會變的。”
應自牧露出笑容,“姐姐也變了,不是嗎?”
應天恩長嘆一口氣,“變得優柔寡斷,居然打算留你一條命。”
真是一句都不讓別人痛快,這放在天上的脊骨倒是沒變。
應自牧抬起頭,緩緩閉上眼。
耳邊似乎傳來了自己帶哭的讀書聲,姐姐站在她旁邊,小小年紀就冷著一張臉,姐姐罵她:“這麼簡單的東西,背了三天都背不下來,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
應自牧受不得打擊,立馬就哭了,“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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