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如是先是看見那人垂落的黃色衣襬,好像閃著金光的銀河,有一隻鳳凰從銀河中飛出,爬過那人的衣袖,回望那人的衣領,最後振翅一飛,停在了那人的高盤的烏髮上。
那人抬起頭,素淨的脖子宛如上好的瓷器,紅唇,黑眸,青眉,簡單幾個顏色,便己美不勝收。
應如是看痴了,呢喃:“長吉?”
那人眉頭一皺,瓷器頓時破裂,露出裡頭的兇獸。
應天恩真是咬著牙在問:“倡,伎?”
應如是被嚇醒了。
“應如是,你有本事。”應天恩頭一次叫她的全名,“膽敢偷偷潛去南川,找應宴寧談判,還獨自一人闖進火城,你真當你是娘娘下凡,來普度眾生的?”
應天恩沒用多大的音量,可字字清晰,恨不得把應如是的臉皮給刮下來了。
應如是頓時啥都不敢說了,雙手並在身前,捱罵。
“你是有天大的福氣,別人被炸飛了你都沒死,沒死也就罷了,還遇著好人家,過得有滋有味的。”應天恩對著手裡的冊子念,“十三日,晴,瑞王和村中三婦編竹簍;十五日,雨,瑞王同村中孩童聽學……十七日,晴,瑞王今日無事,睡到午時醒……”
應如是聽著聽著,眼睛就瞪大了。
“殿下你,你……”監視我?不對,早就發現我了?!
“下人來報時我都不敢信,寧可信那是哪個相似的,後又以為你是有何苦衷,才會一首在那破地方窩著。”應天恩把冊子往桌上一甩,“卻是沒想到,你是真舒坦了!”
應如是氣短了三分,只敢回一句,“殿下既然早就發現我了,怎麼不……”
“我哪裡敢?”應天恩呵了一聲。
這話講不明白,說語氣衝卻又好像夾了委屈。
應天恩瞥了眼應如是的神情,換了個語氣,“我在京城望不到你,也不知道你的訊息,得知出使隊全亡,我真當你是死了。”
應如是抬頭,看起來很驚訝。
“我心裡不痛快,應如是,你知道嗎?”應天恩高高地垂望應如是,“所以我拋下京城的一切,拋下處心積慮的那些年,想要來南邊找你。”
“我想,就算只是屍體也好,你不守約,我也要守。”
應天恩的聲線如一指柔,輕輕撥動了應如是的心絃。她望著應天恩,己經不知道自己半步進了此人的圈套,她問:“什麼約?”
應天恩閃過幾絲肉眼可見的難堪,讓應如是察覺到他的痛苦。
“我說過,你此次南下,是帶著我的心去的。”
應天恩不想再看應如是一眼,“你不要,我就自己去撿回來。”
應如是被排山倒海的愧疚淹沒。
她來到應天恩面前,站著的總是比坐著的高,她就低頭道:“殿下,我錯了。”
應天恩不饒人,“你哪裡有錯,瑞王此番南下立了大功,該是揚名立萬,名垂青史。”
好了,撒完氣開始陰陽怪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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