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只有她一人，船還在顛簸。
孫平芳找了凳子坐下，望著應如是的床簾，這暗金色的床簾拉下來了，但搖晃間總會自動撥開一點縫隙。孫平芳有時會看見應如是愁苦的眉，有時會看見她吞嚥的喉嚨。
她正襟危坐，聽到了腰側幾聲脆響。
殿下離京的那些日子，她劍柄上的並珠時時晃盪，走過紅磚青瓦，迴響在寂寥的深宮中。
她沒敢說，這樣的日子實在寂寞。
船又顛簸，抖起暗金床簾，玉珠振動，孫平芳伸出手，抓住了床簾一角。
床簾是安靜了，可孫平芳腰間的玉珠子卻安靜不了。
叮鈴叮鈴地響個不停，似乎有許多話要講，捂也捂不住。
應如是做了個搖搖晃晃的夢。
夢裡的畫面轉瞬即逝，就像在船上看電影，身子不平穩，電影也如抽幀一樣，亂得不行。
應如是站在學校門口，看著眼前哭泣的男孩。
她還沒反應過來，聲音就從喉嚨裡出來了，“你哭啥，不就是分校唸書嗎？至於哭得這麼厲害？”
應潮生年紀比她小，但己經長得和她一樣高了。
男孩們都這樣，到了年紀就飛速猛長，一下就高過了女孩子，院裡的阿姨都說這才正常，哪有男孩比女孩還矮的道理？
“我不想和姐姐分開。”
應如是想起來了，她今年高一，應潮生還在上初中，這是她和應潮生第一次分開。
“那能怎麼辦？你一夜變成天才，跳級念高中去？”
應如是當時是有點高興的，她也想要自己的弟弟試著獨立，去交新的朋友，變得更堅強勇敢一點，就像……一個男孩子一樣。
她當時沒意識到自己錯了。
所以她看著自己把應潮生推回學校，還衝他說：“沒事，別擔心，新學期新氣象，你肯定能交到朋友的。”
“小潮生，去吧去吧，又不是再也不見了。”
“別哭啊，這又不是生離死別。”
應如是醒來時喊了聲“不要”！
她的心揪痛，抱著被子蜷縮起來，眼淚浸溼了枕頭。
“殿下？”一隻手探進床簾，孫平芳驚愕地看著她。
孫平芳從沒見過應如是這樣哭過，她可以咬著牙哭，可以喜極而泣的哭，可以為別人哭。
但不是像這樣，哭得心都碎了，再也沒法拾回去。
誰都可以這樣哭，但應如是不行，不行，不該，她不能這樣哭，誰也不能讓她這樣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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