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如是看向聞青山，思緒萬千。
她早穿來的前幾天，對這裡的世界還不太熟悉，聞青山幫了她許多，比起隔著簾子說話的五皇女，她更偏心聞青山。
可聞青山呢？
主僕之情，豈能一日消解。
正巧聞青山回頭，問：“想什麼呢？”
應如是首接問出口了，“我假扮五皇女，你會不會恨我？”
“什麼？”聞青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救了我的命，我卻反過來恨你。我是心挖出來狗都嫌嗎？”
“……”應如是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聞青山低下頭，摸摸手裡的劍，哦的一聲懂了，“你以為我是愚臣，主子死了，自己就不活。”
這話聽得似在賭氣，應如是問：“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我說過嗎？”
“你不是跟我說過嗎？我死了，你絕不獨活！”
聞青山又哦了一聲，“那是同你說的。”
應如是不解，“這有什麼區別嗎？”
“……我自幼喪母，瑞王護衛長相中我的體格，五兩銀子把我從父家買了過來。”聞青山攥著手裡的劍，說：“剛入府我還很小，只能幹些粗活，給護衛們做陪練。”
“後來我個子長了，力氣也上來了，旁人再不敢拿我使喚，我成了新的護衛長。”
“按理來說，我再幹個幾年，便可解契離府，天下之大，哪兒不是我的歸處？我本想先做個鏢師試試。”
“只是，五皇女沒了個擋命的女使，一張死契，我便抵了過去。”
聞青山早就解了女使繁複的髮髻，只用一根竹枝束在腦後，沒了那些胭脂水粉，一張靜若頑玉的臉就顯了出來。
應如是看著這樣的臉，忍不住握住了青山的手。
“不該是這樣的。”應如是心情複雜，既有對自己遲來的悲涼，更有對青山無力的心疼，“青山，我們一起好好地活下去吧。”
聞青山嘴角牽動，此時終於露出了一絲笑來，“說來也奇怪，人間十幾年，相逢百餘人，也只有你會說這樣的怪話。”
聞青山俯身，包裹住應如是的手。
“那青山便如殿下所言，風雨同舟，傾山不負。”
馬車不聽內語，仍然往前，前方殘月夜，海波推星屑，白衣坐隱孤島上。
一聲輕響，白衣在棋局上落下一子。
不遠處走上來一人，她向白衣躬身，道：“殿下，周採靜來信，五皇女正在來梧桐的路上，應是三皇女指使。”
白衣捻棋不語，一時也不知此子該落於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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