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不琢，不成器。”男人淺淺喘氣，硬逼自己站起來。
他的膚如雪般濃白，五官卻好似工筆細描，濃淡相宜，可偏生眉心一點紅痣，減了分清輝，多了筆濃情。頷首低眉如玉面菩薩，哪允的勾唇媚眼。
這位便是乞丐都會傳唱其資貌的蘭家子，蘭素歌。
“隱升，母親呢？”
僕人擦了下眼淚，不太情願地回答：“家主在正堂。”
蘭素歌早己料到如此，似笑非笑，“那便走吧。”
他的膝蓋疼得每走一步都是受苦，可大戶之家最要吃的便是苦。
別人都說蘭家子是含著金湯勺出生，可誰又知道，這把金湯勺挖的全是道不盡的苦。
終於，蘭素歌走到了正堂，他的母親背對著他。
蘭素歌走進去，跪下，“兒子來給母親請罪。”
蘭太傅沒有回頭，她似乎在看什麼，過了一會，她才嗯了一聲。
“兒子自知，出門在外當謹言慎行，今日不慎丟失手帕，實屬不該，今日罰跪三個時辰己是母親開恩。”
蘭太傅回過頭。身為母子，面容相仿，她比蘭素歌長得更加銳利，但她的道行更深，知道要把高揚的眼角藏進褶皺裡。
蘭素歌下巴貼著脖子，繼續說：“母親悉心教導兒子，兒子感恩萬分。”
蘭太傅終於捨得開口，“把燭臺拿來。”
蘭素歌晃晃悠悠地起身，他的僕人隱升退在門外。
燭臺高又細，上面有節紅燭燃燒，蘭素歌將其抬到母親身邊，看見母親把手裡的紙條放到火苗上。
“我罰你，不是因為你弄丟了手帕。你是我的兒子，就算弄丟條腰帶，也沒得旁人置喙。”蘭太傅將紙條點燃，看著火燒到盡頭，撒手。
燃燒的紙條擦過蘭素歌的手腕，一時的灼燒感讓他一抖。
蘭太傅說：“我罰你，是因為你明知故犯。”
蘭素歌不敢說話。
“你是書讀多了，想得也多了，虛實不分，誤把紙上幾行當做箴言。”蘭太傅打量著自己這個兒子，聲音不起不伏，“你可知就你這一剎那的念頭，釣出了誰嗎？”
“兒子……不敢想。”
“你哪是不敢想。”蘭太傅說：“我念你父親早亡，對你的心思稍加放任，你要看些不正當的書，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你不該在我眼裡揉沙子。”
“你居然敢試探我？”
蘭素歌又跪了下去，“兒子絕沒有這種心思！”
蘭太傅不語，目光沉沉地壓在蘭素歌的身上。
蘭素歌緊張地看著母親裙襬的孔雀，她的手擋住了孔雀的頭，拇指上戴著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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