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說什麼？說“我想出家成佛”？他們要麼覺得我瘋了，要麼覺得我故作清高。與其解釋，不如沉默。
我不排斥他們，也不輕視他們。我只是知道，我們的路不同。他們走的是世間路，我走的是出世間路。各有各的因緣，強求不得。
至於染汙習氣，村中年輕人有的惡習，我一樣都沒有沾染。
有人拉我去飲酒，我婉拒：“酒亂性，我不想做後悔的事。”
有人邀我去賭博，我說：“賭來的錢不是正命，贏了心裡不安，輸了更添煩惱。”
有人勸我趁年輕及時行樂，放縱情慾。我搖頭：“慾望是陷阱，越陷越深。短暫快樂換長久痛苦，不值得。”
他們說我不近人情、不知好歹。我只是笑笑，不爭辯。我知道，他們不是我，不知道我心裡的那團火。那團火，燒掉了一切對世俗的留戀，只留下一片清淨、光明。
後來，我把這段經歷講給比丘們聽，有人問我：“菩薩，您那時候才十幾歲，怎麼能抵抗那麼多的誘惑？”
我說：“不是靠硬扛，而是靠看見。我看見飲酒的後果，所以不想飲；我看見賭博的下場，所以不想賭；我看見放縱的惡果，所以不想放縱。世間的誘惑之所以能誘惑人，是因為人只看見了它的好處，沒有看見它的壞處。當你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兩邊，選擇就變得很容易。”
好比面前有兩盤食物，一盤鮮美但有毒，一盤清淡但無毒。你知道有毒的吃了會死，還會選嗎？不會。修行人之所以能持戒，不是因為忍得痛苦，而是因為看得清楚。
戒律不是束縛，是保護。明白這一點，持戒就不是負擔，而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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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蘭陀走後第二年，我在村中遇見了另一位善知識。
他是一位優婆塞——居家修行的男居士，名叫難提。他是波羅奈城的商人，常年往來於各地經商，見多識廣，博聞強記。他對佛法有很深的信心，曾親自到釋迦世尊座下聽法，並受了五戒、菩薩戒。
那天，他路過劫波利村，在村口歇腳。我認出他身上的氣息——那是一種長期親近正法、持戒精嚴的人才有的氣息，清淨、安詳、不浮躁。
我上前合掌問訊：“居士從哪裡來？”
難提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這孩子，眼神怎麼如此清淨？像是修過禪定的人。”
我便與他攀談起來。他聽說我在迦蘭陀座下學過佛法，更加驚訝：“迦蘭陀是須陀洹聖者，你能親近他，是你的福報。但他教你的只是基礎。你想不想聽更深的大乘法？”
“大乘法？”我問。
難提點頭：“釋迦世尊不僅說了小乘的出離道，還說了大乘的菩薩道。小乘重在自度，大乘重在度他。小乘證阿羅漢，大乘成佛。你聽過‘六度’嗎？”
我搖頭。
“六度，就是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難提掰著手指一一解說，“佈施不是簡單的施捨，而是放下貪心；持戒不是簡單的約束，而是培養自律；忍辱不是簡單的忍受，而是消除嗔恨；精進不是簡單的忙碌，而是持之以恆的努力；禪定不是簡單的打坐，而是訓練專注；智慧不是簡單的聰明，而是通達實相。這六樣修圓滿了，就能成佛。”
他又講了西無量心——慈、悲、喜、舍。
“慈，是願眾生得樂；悲，是願眾生離苦；喜，是隨喜眾生的善行和快樂；舍，是平等對待一切眾生，不執親疏、不愛憎。這西無量心，是菩薩度眾生的根本心態。”
難提講得深入淺出，把大乘的義理用家常話一一道來。我聽得如飢似渴，彷彿乾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
他臨走時，送了我一本《本生經》——記載釋迦世尊過去世修菩薩道時種種故事的經典。
“你好好讀。”難提說，“世尊過去世做菩薩時，曾為眾生捨身、捨命、舍王位、舍妻兒。他修行的過程，就是你未來的路。你好好學，將來你也會和他一樣。”
我接過經書，雙手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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