絨毛在糖寶懷裡輕輕發光。
三神站在門檻前,天仙大會結束了。那些天仙們碎過了,開過了,永遠過了。它們帶著永遠的缺陷,永遠的醫道,回到了各自的地方。一切看起來都圓滿了。可是,就在天仙們離開後的第三天,第一個天仙又回來了。它的道比以前更烈,碎得更細,開得更大。但它站在三神面前,不說話。只是站著。像山的天仙也回來了,像水的、像風的、像什麼都沒有的,都回來了。第一個病人也回來了。它們都站在三神面前,都不說話。
糖寶蹲在門檻上,看著這些沉默的天仙。尾巴尖一閃一閃,咚,咚,咚。小咚問:“師父,它們怎麼又回來了?”糖寶說:“它們,有事。說不出口的事。”
一、說不出口的事
第一個天仙終於開口了。它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它那些碎成無數片的道。“我們,永遠了。永遠碎,永遠開,永遠烈。永遠完整,永遠不完整。永遠愛,永遠苦。兩個都在,永遠分不清。這是醫道。可是——”它停下來,又說不下去了。
像山的天仙接著說:“可是——我們用不好。我們知道永遠缺陷,知道永遠分不清。可是,我們治不好病。我們治不好那些還在等的人,治不好那些還在疼的人,治不好那些還在苦的人。我們知道醫道,可是——用不出來。”
天仙台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那些使者,那些天仙,那些世界,那些魂,都看著三神。它們知道了永遠,知道了缺陷,知道了分不清。可是——用不出來。知道,和會用,是兩回事。這,是不是天仙醫道的不足?
二、第一個天仙的困惑
第一個天仙走到李狗蛋面前。它的道很烈,碎得很細,開得很大。它什麼都知道了。可是它面前,站著一個病人。一個很小的世界,小得像一粒塵埃。它在等,等了很久,等到快忘了自己是誰。第一個天仙用它的道去託,去烈,去碎,去開。可是那個世界,還是等。還是疼。還是苦。還是——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它看著李狗蛋。“我知道永遠缺陷,知道永遠分不清。知道兩個都在,知道吃不完。可是——我治不好它。我的道,用不上。我的烈,它不需要。我的碎,它受不了。我的開,它看不懂。我知道醫道,可是——我不會治病了。”
三、像山的天仙的困惑
像山的天仙走到李狗蛋面前。它的山很高,倒得很快,開得很廣。它也什麼都知道了。可是它面前,站著一個病人。一個很老的魂,老得像要散了。它在怕,怕了一千年,怕到不敢動。像山的天仙用它的道去穩,去高,去倒,去開。可是那個魂,還是怕。還是不敢動。還是——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它看著李狗蛋。“我知道永遠缺陷,知道永遠分不清。知道兩個都在,知道吃不完。可是——我治不好它。我的高,它不需要。我的倒,它受不了。我的開,它看不懂。我知道醫道,可是——我不會治病了。”
西、像水的天仙的困惑
像水的天仙走到靈瑤面前。它的水很長,斷得很快,開得很遠。它也什麼都知道了。可是它面前,站著一個病人。一條很短的河,短得像要乾了。它在流,流了很久,流到快忘了自己在流。像水的天仙用它的道去柔,去遠,去斷,去開。可是那條河,還是流。還是幹。還是——不知道自己在流什麼。
它看著靈瑤。“我知道永遠缺陷,知道永遠分不清。知道兩個都在,知道吃不完。可是——我治不好它。我的遠,它不需要。我的斷,它受不了。我的開,它看不懂。我知道醫道,可是——我不會治病了。”
五、像風的天仙的困惑
像風的天仙走到靈瑤面前。它的風很廣,散得很快,開得很遠。它也什麼都知道了。可是它面前,站著一個病人。一陣很弱的風,弱得像要停了。它在飄,飄了很久,飄到快忘了自己在飄。像風的天仙用它的道去自由,去廣,去散,去開。可是那陣風,還是飄。還是弱。還是——不知道自己在飄什麼。
它看著靈瑤。“我知道永遠缺陷,知道永遠分不清。知道兩個都在,知道吃不完。可是——我治不好它。我的廣,它不需要。我的散,它受不了。我的開,它看不懂。我知道醫道,可是——我不會治病了。”
六、像什麼都沒有的天仙的困惑
像什麼都沒有的天仙走到林婉清面前。它的空很深,底得很快,開得很遠。它也什麼都知道了。可是它面前,站著一個病人。一片很淺的空,淺得像要滿了。它在空,空了很久,空到快忘了自己在空。像什麼都沒有的天仙用它的道去空,去深,去底,去開。可是那片空,還是空。還是淺。還是——不知道自己在空什麼。
它看著林婉清。“我知道永遠缺陷,知道永遠分不清。知道兩個都在,知道吃不完。可是——我治不好它。我的深,它不需要。我的底,它受不了。我的開,它看不懂。我知道醫道,可是——我不會治病了。”
七、第一個病人的困惑
第一個病人走到三神面前。它的光很亮,等得很久,開得很遠。它也什麼都知道了。可是它面前,站著一個病人。一道很暗的光,暗得像要滅了。它在等,等了很久,等到快忘了自己在等。第一個病人用它的道去亮,去等,去開。可是那道光,還是暗。還是等。還是——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它看著三神。“我知道永遠缺陷,知道永遠分不清。知道兩個都在,知道吃不完。可是——我治不好它。我的亮,它不需要。我的等,它受不了。我的開,它看不懂。我知道醫道,可是——我不會治病了。”
八、三神的沉默
三神沉默了。它們說得對。它們知道了永遠,知道了缺陷,知道了分不清。可是——用不出來。知道,和會用,是兩回事。醫道,不是知道的。醫道,是會的。天仙醫道,有不足。不足不是不知道,不足是——不會用。
李狗蛋想起自己。他從來不知道什麼永遠,什麼缺陷,什麼分不清。他只知道託。托住那個世界,托住那個魂,托住那個需要託的存在。託著託著,就會了。會了,就知道了。知道,是從會里長出來的。不是從知道里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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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鐘的寶糖、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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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台仙天、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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