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西的提醒像一顆石子投入狗蛋的心湖，盪開圈圈漣漪，但並未讓他感到多少意外。樹大招風的道理，他懂。
果然，沒過幾天，一輛半新的桑塔納轎車卷著塵土開進了青山溝，停在了老槐樹下。車上下來一個穿著白襯衫、梳著油亮分頭的中年男人，腋下夾著個小皮包，身後還跟著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提著個藥箱。
來人正是鎮衛生院的主治醫師，王德發王主任。
王主任在鎮上乃至周邊幾個村都頗有聲望，是正經衛校畢業的“科班生”，向來瞧不上鄉下的土郎中。聽說青山溝出了個“小神醫”，把他不少病人都吸引走了，這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哪位是李狗蛋同志啊？”王主任推了推眼鏡，目光在聚攏過來的村民臉上掃過，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狗蛋從自家矮牆後走出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我是，您有事？”
王主任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樸素、甚至有些土氣的少年，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就這小子？能把趙西那混不吝的舊傷給緩解了？他心下更是懷疑，認定是村民以訛傳訛，誇大其詞。
“我是鎮衛生院的王德發。”他清了清嗓子，“聽說你醫術不錯，不用儀器，不看化驗單，就能診斷治病？年輕人，行醫可不是兒戲，要講科學的。”
這話夾槍帶棒，周圍的村民都聽得出來，氣氛一下子有些緊張。
狗蛋卻神色平靜：“王主任好。我沒說不講科學，只是方法可能不太一樣。”
“哦？怎麼個不一樣法？”王主任饒有興致地問，準備戳穿這個“小神棍”的把戲。
恰在此時，村裡有名的“藥罐子”劉奶奶拄著柺杖，被孫女攙扶著走了過來，她常年咳嗽氣喘，是鎮衛生院的常客。
“王主任，您也在啊。”劉奶奶喘著氣打招呼。
王主任眼睛一亮，心想正好拿這老太太當試金石。劉奶奶的病他清楚，慢性支氣管炎加上肺氣腫，只能控制，無法根治。
“劉嬸，正好，讓這位小李‘神醫’也給你瞧瞧？”王主任語氣帶著一絲揶揄。
劉奶奶倒是很相信狗蛋，連連點頭：“好啊好啊，狗蛋前幾天給我按了按，我這胸口鬆快了不少呢。”
狗蛋看向劉奶奶，望氣術下，老人家的肺部氣息如同破舊的風箱，灰黑雜亂，腎水不足，難以潤肺。他走上前，依舊是那套看似簡單的手法，手指搭上劉奶奶的手腕，渡入一絲溫和的真氣，循著手太陰肺經緩緩梳理，同時另一隻手輕輕拍打其背部特定穴位。
王主任和身後的年輕醫生冷眼看著，心裡滿是不屑。這算什麼？按摩？
然而，幾分鐘後，劉奶奶的呼吸竟然肉眼可見地平穩下來，原本急促的喘息變得悠長，她驚喜道：“哎呀，通了通了！這口氣可算順下去了！狗蛋，你這手真比吃那西藥丸子還管用！”
王主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行醫多年，自然看得出劉奶奶的狀態是實打實地好轉了，這絕不是裝出來的，也不是普通按摩能做到的！
他不信邪，拿出聽診器：“劉嬸，我再給您聽聽。”
聽診器下，原本明顯的哮鳴音和溼羅音竟然減弱了大半！王主任的臉色徹底變了，從懷疑變成了震驚。
這怎麼可能？！
狗蛋收回手，對王主任道：“劉奶奶這是本虛標實，肺腎兩虛。光止咳平喘不行，得溫腎納氣，固本培元。我準備了些山藥、核桃仁磨的粉，讓她平時衝著喝，慢慢調理。”
這番話，隱隱暗閤中醫理論，卻又更加首指根源。王主任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對方說的竟然很有道理，而且效果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那套“科學”理論，在這種立竿見影、卻又無法解釋的“神效”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你……你這是跟誰學的？”王主任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難以置信。
“自己瞎琢磨的，加上看了些老輩人留下的方子。”狗蛋依舊含糊其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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