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序周身的光暈已不再劇烈波動，但那種絕對“秩序”帶來的壓迫感卻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內斂、卻也更加深不可測的審視。他身後，銀甲青年（名為“銳霄”）和水藍宮裝女子（名為“淨璃”）雖仍面色不虞，氣息不穩，卻也收起了立刻動手的姿態，只是眼神中的震驚、忌憚與殘留的敵意依舊濃烈。李狗蛋剛才那一記“意念之針”，顯然刺中了他們作為仙界使者最為根本的某些信念預設。
“在下李狗蛋，懸命閣之主。所承道統，源於上古先賢弘濟仙尊‘拯濟蒼生’之念，結合己身對生命、宇宙、疾患之領悟，自成‘醫道’。” 李狗蛋平復了一下因施展神通而翻騰的氣息，坦然回應，聲音依舊平穩，“此道非為逆天，而為調諧；非為毀滅，而為愈療。縱是‘秩序’本身，若有僵化閉鎖、強人所難之‘疾’，亦在醫治範疇之內。”
他的回答，既說明了傳承來歷（弘濟仙尊），更強調了自身的獨創性與核心理念，尤其是最後一句，隱隱點明瞭方才神通之精要。
明序沉默著，那雙隱於光暈後、彷彿承載星河的眼眸，注視著李狗蛋，也掃過他身後神情各異的林婉清、靈瑤、墨羽、玄影等人。他的目光在林婉清眉心的蒼龍印記、靈瑤身周難以捉摸的混沌氣息上停頓片刻，又掠過懸命閣那些融合了科技與修真造物的建築與環境。
片刻，那直接靈魂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中的探究意味更濃，甚至少了一絲居高臨下的絕對，多了一絲近乎平等的“交流”意向：
“弘濟仙尊……上古‘拯濟’一脈的餘暉。難怪汝之道，有此‘調和’與‘愈療’之能，更兼……對‘根本認知’的擾動之力。” 明序緩緩道，“汝之神通，觸及‘真靈自性’與‘秩序框架’互動之微妙，此非尋常下界法門所能及。汝身旁女修，身負‘星瞳’古血與蒼龍守護印記，亦是上古‘天機觀測’一脈的顯化。而那混沌親和者……更屬罕見變數。”
他頓了頓，似乎在整合資訊，又像是在與某個更高層面的存在進行著無聲的溝通。
“汝等所涉，‘靈樞衰竭’、‘高維干涉’、‘終末迴響’……這些概念，即便在九天之上，亦屬禁忌與懸案。” 明序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鄭重，“汝等以為，仙界對此一無所知，或漠不關心麼？”
此言一齣，李狗蛋等人皆是心中一動。聽其言外之意，仙界並非不知，反而可能知之甚深，甚至……同樣受其困擾？
“仙界監察諸天，維繫大序。然‘靈樞’之變，非同小可，其根源撲朔迷離，牽扯甚廣，非強力可解，更非簡單‘淨化’可除。” 明序繼續道，這一次，他的話語中竟然隱約透出一絲極淡的……無奈？或者說，是面對某種超乎掌控的複雜難題時的審慎。
“汝等之道，雖‘駁雜’，卻因駁雜而可能觸及單一仙道所未能察之角度。汝之醫道，能撼動吾等‘序念’，或許……亦能對‘靈樞之疾’有獨到見解。那‘星瞳’與蒼龍印記，或可觀測到仙界常規手段難以捕捉的‘異常維度漣漪’。混沌之力，雖難以駕馭，卻可能是理解某些‘原初擾動’的關鍵。”
他的分析，竟然一反之前的傲慢與否定，開始客觀（甚至略帶肯定）地評估懸命閣眾人所持道路的潛在價值！
銳霄和淨璃臉上都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似乎想說什麼，但在明序無形的意志下，終究沒有開口，只是眼神更加複雜。
“故，” 明序的聲調微微一揚，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提議，“以汝等之力，困守此下界邊陲，視野終究有限，所得資訊亦是支離破碎。不若……隨吾等前往‘九天’一行。”
前往仙界？！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懸命閣眾人心頭炸響。靈瑤張大了嘴，墨羽手指一顫，玄影眯起了眼睛，林婉清則是瞳孔微縮，星瞳之中資料流疾閃，急速分析著此舉背後的意圖與風險。
李狗蛋眉頭微蹙，沒有立刻回應。
明序似乎預料到他們的驚疑與戒備，補充道：“非為囚禁，亦非強制‘淨化’。乃是以‘外道參訪者’之身份，受邀前往‘萬法天闕’之‘諸天典藏院’與‘寰宇觀測臺’。汝等可在限定範圍內，查閱部分非核心禁忌之典籍，使用部分觀測設施，並與天闕中專研‘靈樞異變’、‘維度偏移’之司的天官進行有限度的交流研討。”
這條件聽起來，簡直好得不像話！從一個要被“淨化回收”的“異數”，變成了受邀訪問仙界高階研究機構的“參訪者”？
“名額有限，” 明序豎起三根手指，“僅限三位。汝，李狗蛋，必佔其一。另兩位，可由汝自行斟酌。行程受天規約束，時限為下界三十日。期間，需遵守天闕律令，不得擅闖禁地，不得洩露天機於下界。期滿，無論有無所得，皆需返回。”
他目光掃過林婉清和靈瑤：“攜帶‘異數’載體與混沌變數者，建議同行。一則便於研究，二則……置於天闕監管之下，亦能免去下界不必要的風險。”
這是明晃晃的陽謀了。邀請中蘊含著監管與控制，給予便利的同時也劃定了嚴格的界限。但無可否認，這是一個天大的機遇！直接接觸仙界關於宇宙終極謎團的研究成果、使用可能遠超下界想象的觀測裝置，這對於追尋“靈樞衰竭”真相，無疑是巨大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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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風險同樣巨大。深入仙界，無異於羊入虎口。所謂“外道參訪者”的身份是否牢靠？天規律令是否會被隨意解釋？三十日後能否安然返回？更關鍵的是，這是否是仙界為了更徹底地研究、乃至最終“處理”他們這些“異數”而設下的圈套？
李狗蛋沉思片刻，直視明序：“使者此邀，固然令人心動。然，前倨而後恭，難免令人疑慮。何以態度驟變？僅因在下微末醫術？”
明序並未動怒，反而坦然道：“原因有三。其一，汝之醫術，確觸及根本，證明汝等之道有其獨特價值，非純然‘無序’，值得進一步觀察研究，而非簡單抹除。其二，汝等所掌握之資訊碎片，與仙界某些懸案存在潛在關聯，或能提供新線索。其三……”
他略微停頓，光暈後的目光似乎變得更加深邃：“‘靈樞’之變，關乎諸天根本。仙界雖力持秩序，亦非萬能。多一分可能，便多一線轉機。引汝等入天闕，雖有監管之意，亦是借力之舉。此乃‘巡天監’高層之議，非吾獨斷。”
他提到了“巡天監”這個仙界機構，以及“高層之議”，顯示出此事並非他一時興起，而是經過了某種層面的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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