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穢哀鳴大陣”的餘波雖被李狗蛋以奇陣針法結合混沌之力強行打斷、化解,但其引動並短暫強化了的沉痾坊淤積多年的“病氣”與“衰敗之氣”,卻並未隨之完全消散。魔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雖已沉寂,激起的渾濁與沉澱卻被翻攪了起來,瀰漫在坊區空氣中、滲入地脈淺層、附著於那些本就體弱多病的仙民殘餘病根之上,形成了一層更加頑固、也更顯“活性”的負面能量場,其中甚至夾雜著一絲幽影魔宗魔功特有的陰毒與侵蝕特性。
這已不僅僅是尋常的“環境病”,而是沾染了“魔氣”的複合型汙染。對於絕大多數底層仙民而言,這無異於雪上加霜;對於尋常仙界修士,這等微弱魔氣雖不致命,卻如附骨之疽,長期沾染也會折損修為、汙染道基;對於修煉某些特定屬性功法的修士,更是如同劇毒。
雲夢澤的“清心鎮魂”光罩只能暫時隔絕外部魔音與部分負面能量衝擊,卻無法驅散已經滲入環境與人體的這些“魔染病氣”。
一時間,沉痾坊內愁雲慘淡。許多剛剛緩過氣來的病人再次感到不適,甚至比之前更甚。坊間瀰漫著一種絕望與恐慌的氣息,連帶著對懸壺堂的感激也蒙上了一層陰影——若非他們的丹藥引來了魔宗覬覦,怎會遭此無妄之災?
“師父……”靈瑤看著坊間景象,眼圈微紅,“都怪我,我的混沌之力要是不夠強,早點把那些壞東西都攪散就好了……”
林婉清神色凝重,星瞳不斷掃描著環境資料:“魔氣殘留濃度雖然不高,但性質陰毒粘稠,與沉痾坊原有的‘病氣’、‘濁氣’混合後,產生了某種‘催化’與‘固化’效應,常規的淨化法訣或低階祛邪丹藥,恐怕事倍功半。若不及時處理,此地環境將更加惡化,居民病情也可能發生不可預測的異變。”
雲夢澤亦是眉頭緊鎖。天樞院擅長觀測、推演、應對宏觀“異變”,也有強力淨化手段,但那些手段要麼代價高昂(如大規模的“淨世仙光”覆蓋),要麼容易對脆弱的環境和生靈造成二次傷害,且難以根除這種深入細微之處、與本地“病氣”深度結合的混合型汙染。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李狗蛋身上。他剛剛展現出的那種以針法引導、調和天地氣機的宏大手段,似乎正是應對此類複雜“環境頑疾”的最佳人選。
李狗蛋調息片刻,蒼白的臉色恢復了一絲血色。他望著坊間瀰漫的灰敗氣息,以及那些在痛苦與恐懼中掙扎的生靈,眼神中並無退縮,反而燃起了一種近乎執拗的鬥志。
“魔氣也好,病氣也罷,既已成‘疾’,便是醫者職責所在。”李狗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磐石般的堅定,“此‘疾’遍及一坊,深入氣脈,非一人一針可解。需以懸壺堂為‘藥引’,以沉痾坊為‘病體’,行一次‘刮骨療毒’。”
他看向雲夢澤:“雲使,天樞院可有餘力,暫時封鎖此地方圓三十里,隔絕內外能量互動,防止魔氣擴散,亦為淨化爭取時間?”
雲夢澤精神一振,立刻道:“可!我即刻調遣附近‘巡天司’所屬,佈下‘四象封靈陣’,隔絕此區域至少三日!”
“三日……足夠了。”李狗蛋點頭,又看向林婉清和靈瑤,“婉清,我需要你以星瞳構建整個沉痾坊區域的‘能量-生命場’動態全息模型,精確標註魔氣、病氣、濁氣、地脈靈氣、居民生命場的分佈、濃度與互動節點,尤其是那些‘病氣’與‘魔氣’耦合最緊密的‘病灶核心’。”
“靈瑤,”他轉向靈瑤,語氣格外鄭重,“此次淨化,你的混沌之力是關鍵中的關鍵。但不再是簡單的‘攪渾’或‘緩衝’。我需要你將混沌之力進一步‘提純’和‘定向’,剝離其大部分‘無序’特性,只保留最核心的‘中和’、‘轉化’與‘滋養’意蘊。以你的心力為引,引導這股力量,去‘撫平’魔氣帶來的侵蝕與暴戾,去‘鬆動’病氣的淤結,去‘喚醒’地脈與生靈本身被壓抑的微弱生機。能做到嗎?”
靈瑤用力點頭,小臉繃得緊緊的:“我……我試試!一定做到!”
“不是試試,是必須做到。”李狗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帶著信任,“相信自己,相信你的力量。混沌並非毀滅,亦是新生之始。”
計劃既定,行動立刻展開。
雲夢澤透過天樞院許可權,緊急調來了八名“巡天司”仙兵,於沉痾坊外圍四方佈下“四象封靈陣”。青、白、赤、黑四色光柱沖天而起,交織成巨大的半透明光罩,將整個沉痾坊籠罩其中,暫時隔絕了與外界的能量交換。
坊內居民起初有些驚慌,但得知是李狗蛋與天樞院聯手,要根除魔氣汙染,大多選擇了配合與期待。
懸壺堂內,林婉清盤膝而坐,星瞳全力運轉,無數細微的資料流在她意識中構建起一個龐大而精密的沉痾坊“全息沙盤”。每一縷異常能量,每一個生命波動,都清晰呈現。
靈瑤則在內室靜坐,努力溝通、梳理著體內的混沌之力。她回想著師父的話,回想著混沌之力在煉丹、干擾魔修時的表現,嘗試著將那股天生親近“混亂”的力量,向著更“有序”的方向引導、淬鍊。過程異常艱難,如同讓水往高處流,但她咬牙堅持著,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李狗蛋則取出了所有儲備的特製玉針,以及這些日子收集、炮製的各種具有特殊淨化、調和、生機催發效果的藥材。他以懸壺堂小院為中心,以特定規律將這些藥材埋入地下,或懸掛於屋簷牆角,佈置成一個巨大的、覆蓋整個小院的“藥氣彌散基陣”。同時,他將一百零八枚玉針浸泡在精心調配的藥液中,以醫道真元溫養,使其與藥力充分結合。
準備工作持續了一整日。當夜幕再次降臨時,一切都已就緒。
沉痾坊內萬籟俱寂,只有“四象封靈陣”的光芒在夜空中靜靜流轉。所有居民都被告知待在室內,儘量避免活動。
懸壺堂小院中,李狗蛋站在陣眼位置,林婉清和靈瑤分列兩側。
“開始。”李狗蛋低聲道。
林婉清星瞳驟然亮到極致,沉痾坊的“全息沙盤”在她意識中完全展開,十二處魔氣與病氣耦合最深的“病灶核心”,三十六條能量淤塞嚴重的“病脈通道”,以及數百個相對輕微的“汙染點”,如同黑暗中的燈塔,被清晰地標記出來。
“方位已鎖定,能量流向模擬完成。”林婉清的聲音平靜而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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