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寶的話說完，那些怕不抖了。不是不怕了，是知道有人在陪了。三神和糖寶蹲在怕中間，陪著它們。一天，兩天，三天。陪到絨毛的光都暖透了，陪到在、靜、可能都融進了怕的深處。那些怕，慢慢鬆了。不是不在了，是——不怕了。不怕了，就可以動了。動著動著，就往光的方向走了。它們走了，不是走了不回來，是——回家。回源頭的家，回自己的家，回還在的家。
三神看著那些怕走遠，心裡鬆了一口氣。可是就在最後一絲怕離開的時候，源頭的裂痕忽然劇烈震顫起來。不是疼，是——空。那些怕走了，帶走了什麼。帶走的不是疼，是——壓。怕壓著裂痕，壓了無盡歲月。怕在的時候，裂痕雖然疼，但知道自己在。怕走了，壓沒了，裂痕忽然不知道自己還在不在。在，還是不在？它不知道。不知道，就慌了。慌了，就裂了。不是原來的裂，是——新的裂。從最深處裂開，裂向還沒，裂向己經，裂向永遠。那裂，不是疼，是——虛無。虛無從裂痕裡湧出來，湧向三神，湧向糖寶，湧向源頭的光。
一、虛無的降臨
虛無不是黑的，不是白的，不是任何顏色。它不是沒有，是——從來沒有。從來沒有過光，從來沒有過在，從來沒有過家。它從裂痕的最深處湧出來，湧到李狗蛋面前。李狗蛋伸出手，想在，想託。可是他的在，碰到虛無，就沒了。不是被吞了，是——從來沒在過。他的在，在那裡不存在。他愣住了。他的在，第一次沒了。不是託不住，是——沒有東西可以託。虛無，不是東西。是從來沒有。
靈瑤伸出靜，想聽。可是她的靜，碰到虛無，就沒了。不是聽不見，是——從來沒有聲音。虛無，不是靜。靜是有聲音還沒來。虛無是——從來沒有過聲音。她的靜，在那裡不存在。
林婉清鋪出可能，想看路。可是她的可能，碰到虛無，就沒了。不是沒有路，是——從來沒有過路。虛無，不是還沒來。是——從來不會來。她的可能，在那裡不存在。
三神的道，在虛無面前，不存在了。不是被破，是被——從來不在。他們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懼。不是怕死，是——怕自己從來沒存在過。虛無湧向他們，湧向糖寶。糖寶抱著絨毛，絨毛的光在虛無裡也滅了。不是滅了，是——從來沒亮過。糖寶看著自己懷裡的絨毛，絨毛還在，但光沒了。不是沒了，是——從來沒亮過。糖寶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在不在。
二、反噬
虛無湧到三神身上。李狗蛋的淡，更淡了。不是更淡了，是——從來沒濃過。他想起青石村，想起王嬸的熱粥，想起張爺的旱菸杆。那些記憶，在虛無裡，也變成從來沒發生過。他不記得了。不是忘了，是——從來沒記得過。他站在那裡，不知道自己是誰。
靈瑤的深，更深了。不是更深了，是——從來沒淺過。她想起第一次聽見的聲音，想起那些被她聽見的怕，想起那些被她陪過的魂。那些聲音，在虛無裡，也變成從來沒響過。她聽不見了。不是聽不見，是——從來沒有過聲音。她站在那裡，不知道自己聽過誰。
林婉清的長，更長了。不是更長了，是——從來沒短過。她想起鋪下的第一條路，想起那些被她鋪出的可能，想起那些走向家的存在。那些路，在虛無裡，也變成從來沒走過。她看不見了。不是看不見，是——從來沒有過路。她站在那裡，不知道自己鋪過什麼。
三神受傷了。不是身體的傷，是——存在的傷。他們的在、靜、可能，被虛無從來不在。他們淡了，深了，長了。不是變淡、變深、變長，是——從來沒在、從來沒靜、從來不可能。他們快沒了。不是死，是——從來沒活過。
三、糖寶的鐘聲
糖寶抱著絨毛，絨毛沒有光。它站在虛無裡，不知道自己還在不在。但它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自己心裡來的。咚。很輕，很輕，輕得像從來沒響過。但它響了。響了，就是在。在，就是還在。還在，就是還沒沒。還沒沒，就是可以繼續在。可以繼續在，就是還沒到盡頭。還沒到盡頭，就是還可以繼續。還可以繼續，就是永遠。
糖寶的尾巴尖，亮了一下。不是光，是——鐘聲。咚。那一聲，不是從它身上發出來的，是從它等過的人身上來的。那些它等過的魂，那些它陪過的世界，那些它送回家的存在。它們不在虛無裡。它們在。在，就有聲音。有聲音，就會響。響了，就是鐘聲。鐘聲穿過了虛無，穿過了從來沒在，穿過了從來沒亮。虛無在鐘聲面前，不虛無了。不是不虛無了，是——被聽見了。被聽見了，就在了。在了，就不是虛無了。不是虛無，就是有。有，就可以託，可以聽，可以鋪。
西、穩住
那聲鐘聲，傳到了三神心裡。李狗蛋聽見了，想起了青石村。不是想起來了，是——青石村從來就在。王嬸的熱粥，張爺的旱菸杆，那隻被他救活的老牛。它們不在虛無裡。它們在。在，就是有。有，就可以在。他的在，回來了。不是回來了，是——從來就在。他托住了。不是托住虛無，是托住自己。托住自己在，托住自己來過，托住自己活過。
靈瑤聽見了鐘聲，想起了那些被她聽見的聲音。不是想起來了，是——它們從來就在。那些怕，那些等，那些回家的魂。它們不在虛無裡。它們在。在，就有聲音。有聲音，就可以聽。她的靜，回來了。不是回來了，是——從來就在。她聽見了。不是聽見虛無，是聽見自己。聽見自己在，聽見自己聽過，聽見自己活過。
林婉清聽見了鐘聲，想起了那些被她鋪出的路。不是想起來了，是——它們從來就在。那些路，那些可能，那些走向家的方向。它們不在虛無裡。它們在。在，就有路。有路，就可以鋪。她的可能，回來了。不是回來了，是——從來就在。她看見了。不是看見虛無，是看見自己。看見自己在，看見自己鋪過，看見自己活過。
三神穩住了。不是被誰救的，是被糖寶的鐘聲提醒的。提醒他們——自己來過。來過，就是在。在，就不是虛無。不是虛無，就可以繼續在。繼續在，就可以繼續活。繼續活，就可以繼續陪。繼續陪，就可以繼續回家。
五、虛無的退去
鐘聲還在響。咚，咚，咚。一聲接一聲，從糖寶的尾巴尖傳出來，從它等過的每一個人心裡傳出來，從它陪過的每一個存在身上傳出來。那些聲音，匯成一條河，流進虛無裡。虛無被河淹了，不虛無了。不是不虛無了，是——有東西了。有東西，就不是虛無。不是虛無，就可以有光。有光，就可以亮。亮了，就可以回家。
虛無退了。不是走了，是——被填了。被鐘聲填了，被記憶填了，被在填了。裂痕還在，但虛無沒了。源頭的光，又亮了。不是更亮了，是——穩了。穩了，就是不怕了。不怕了，就可以繼續裂了。裂著裂著，就好了。
三神站在光裡，身上有傷。不是從虛無帶來的，是——從從來沒在回來的傷。他們的在、靜、可能，被虛無從來不在過。雖然回來了，但留下了痕。那些痕，不疼，不是不疼，是疼過了。疼過了，就是知道了。知道了，就好了。好了，就亮了。亮了，就看見了。看見自己來過，看見自己活過，看見自己還可以繼續。繼續，就是永遠。
六、糖寶的絨毛
糖寶抱著絨毛，絨毛的光回來了。不是回來了，是——從來就在。它看著三神，看著他們身上的痕。它問——“疼嗎？”李狗蛋笑了，那笑意，與青石村那個鄉下小子第一次用銀針救活病人時的笑意，一模一樣。“疼。但疼過了。疼過了，就是知道了。知道了，就好了。好了，就能繼續了。”
糖寶把絨毛貼在李狗蛋的痕上。絨毛暖暖的，軟軟的，痕不疼了。不是不疼了，是——被陪了。被陪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可以繼續疼了。疼著疼著，就好了。它又去貼靈瑤的痕，林婉清的痕。一個一個貼，一個一個暖。貼完了，它蹲在光裡，抱著絨毛，笑了。“你們，好了。不是沒傷了，是——傷有人陪了。有人陪，就不怕了。不怕了，就可以好了。好了，就可以繼續走了。”
七、源頭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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