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沒有起身。
剛才那一縷無形的暖風拂面而過，讓她心底升起了一絲微妙的期待。
她知道這很荒唐。
堂堂秦淮八豔之首，才情冠絕天下，骨子裡是個理性到近乎冷峻的女子。
怎麼會真的相信一座破廟裡的泥塑能顯靈？
但這世道太亂了。
崇禎皇帝剛剛殉國。
李自成的大軍攻入北京。
滿清鐵騎虎視眈眈。
天下大亂。
她一個煙花女子，空有一腔報國熱血，卻連自身都保不住。
今夜若不是拼死逃出那權貴的宅院，此刻她恐怕己經淪為階下囚，被強按在那個肥頭大耳的老東西床榻之上。
想到這裡，柳如是渾身一陣惡寒。
“若真有神靈在上……”
她低聲喃喃，聲音帶著一絲苦澀的自嘲。
“便給我指一條路吧。”
話音剛落。
廟內的燭火，忽然跳了一下。
柳如是心頭一凜，抬起頭來。
那尊落滿灰塵的五通神像，此刻在燭光的映照下，輪廓變得異常清晰。
不。
不只是清晰。
那神像的面容，似乎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
原本模糊的五官，正一點一點地變得立體、生動。
像是有人在泥塑的表面，用一支看不見的筆，一筆一筆地描繪出一張真實的面孔。
英俊的面孔。
深邃的面孔。
一雙金色的眼睛，在灰塵與燭火之間，緩緩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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