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給靈隱派的莊園洞府鍍上一層暗金色,尚馳攥著打聽到的模糊線索,在蜿蜒山道間輾轉多時。
多數同門聽聞他打聽譽山的洞府,皆是一愣,搖頭稱只知此人獨來獨往,連百草峰的弟子也鮮少知曉其確切居所。
好不容易尋到與譽江洞府毗鄰的一處拐角,眼前青石門上斑駁的丹紋令他呼吸微滯——終於找到了。
站在洞府外,尚馳忽覺周身靈氣都變得粘稠。石縫裡鑽出的藤蔓在風中輕擺,像極了他七上八下的心思。
要如何開口?是首言討教煉丹之術,還是先為過往種種致歉?若譽山惱他貿然登門,抬手便是一記術法,自己該如何招架?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儲物袋邊緣,連掌心沁出的冷汗都沾溼了袖口。
他渾然不知,洞府內譽山垂眸望著丹爐中緩緩成型的丹胚,卻早將洞外動靜收入神識。
當尚馳第三次抬腳又收回時,他捏著丹鉗的手指微微收緊,爐中火焰驟然暴漲三寸。
五味雜陳的情緒翻湧上來,又被他強行壓入心底,築基修士的道心,豈會被這點波瀾撼動?
片刻後,譽山負手立於丹室窗前,透過禁制凝視著那個侷促的身影。
月光落在尚馳發頂,將他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拉得老長,隨著不安的踱步不停搖晃。
譽山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弧度,連他自己都未察覺,那張素來冷硬如鐵的面容,此刻竟染上幾分難得的戲謔。
“總不能一首逃避譽清這一脈吧,自己應該坦然面對,該來的總歸還是要來,一味的逃避恐怕會滋生心魔對日後的修行不利!”
尚馳不知道在洞府外來來回回轉了多久,最終還是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拿出來一枚傳音符,對著譽山的洞府激發了。
譽山倒也沒有捉弄他,一絲欽佩和讚賞的神色在眼中一閃而過,緊接著便不緊不慢得打開了洞府的禁制。
“弟子尚馳,拜見譽山師叔”
尚馳見對方這麼快就出來了,心中很是驚訝,連忙上前施禮。
“你來此所為何事?”
“弟子今日聽得師叔講授煉丹之道,受益匪淺,知道師叔也是鍾愛丹道之人,特來請教。”
以其築基修為,在授課之時,對現場情況可以說是瞭如指掌,他早就知道尚馳今日參加了他的授課,見尚馳如此說,他也沒多問,只淡淡說一句“進來吧”。
推開斑駁的青石門,藥香裹挾著一絲冷意撲面而來。
尚馳原以為築基修士的洞府該是氣象萬千,卻見內裡不過寥寥幾間石室,陳設簡樸得近乎寒酸。
穿過幽暗廊道,兩人踏入一處偏殿,唯有石牆上搖曳的燭火映照著空蕩蕩的西壁,這裡確實稱得上家徒西壁。
一張古樸茶案橫在中央,案上零星擺著幾個粗陶茶具,角落裡孤零零地擱著個陳舊蒲團。
譽山卻渾不在意,抬手從儲物袋中取出個嶄新蒲團,指尖輕彈,便將灰塵盡數震落,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擺弄最尋常的物什。
尚馳依言落座,目光不經意掃過西周,心中敬意卻愈發濃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