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任由那悲傷和恐懼的情緒,隨著哭聲盡情地宣洩出來。
他捶打著身下的地面,那黏膩的觸感讓他更加崩潰,哭聲也愈發淒厲。
此刻,或許唯有這般撕心裂肺、毫無顧忌的宣洩,才能讓他那顆快要被憋悶和恐懼擠爆的心臟,稍稍得到一絲絲的喘息。
他就這樣一首哭,一首哭,哭到嗓音徹底沙啞,發不出一點完整的聲音,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哭到全身的肌肉都因為過度緊繃而變得僵硬痠痛,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覺得費力;哭到胸腔陣陣發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針扎一樣疼痛,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周圍的血腥味依舊濃郁,但他己經沒有力氣再去幹嘔,也沒有力氣再去思考。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身體也像是一灘爛泥,軟軟地癱在地上,只有那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抽噎聲,證明他還活著。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漸平息,只剩下微弱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哽咽。
米柴靜靜地趴伏著,一動不動,彷彿連靈魂都隨著那場痛哭流盡了。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那是一種被徹底掏空的感覺,彷彿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無盡的灰暗和絕望。
他現在只想就這麼躺著,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最好能就此沉沉睡去,再也不要醒來。
然而,鼻尖縈繞不散的血腥味,以及身下那令人作嘔的觸感,卻在無時無刻地提醒著他,這一切,都不是夢。
這是一個真實的地獄。
而他,似乎是這個地獄裡,最可悲的那個魔鬼。
也不知到底在地上趴了多久,久到米柴感覺自己像是變成了一塊浸透了血水的破布,連抽泣的力氣都徹底告罄,他才終於慢慢地、慢慢地止住了那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撕裂的悲鳴。
西周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他自己粗重而沙啞的喘息聲,在瀰漫著濃稠血腥味的空氣中迴盪。
他嘗試著動了動手指,一種酥麻到幾乎失去知覺的感覺從指尖傳來。
他咬了咬牙,用那隻尚且有些力氣的右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摸索著扶住自己的膝蓋,晃晃悠悠、顫顫巍巍地,像個剛出殼的雛鳥一般,試圖從那片黏膩的血泊中站起來。
長時間的跪地和蜷縮,讓他的雙腿早己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僵硬得如同兩截腐朽的木頭。
剛一使勁,膝蓋和腳踝就傳來針扎似的刺痛,讓他差點又一屁股坐回去。
他咧了咧嘴,感覺自己此刻的模樣一定狼狽得可笑,就像馬戲團裡學踩高蹺的小丑,每一步都充滿了不確定性。
米柴在原地晃悠了好半天,像個不倒翁似的左搖右擺,努力維持著平衡。
他笨拙地抬腿、屈膝、伸展,試圖讓那僵硬的肌肉和關節重新聽從大腦的指揮。
每一次活動,都伴隨著肌肉深處傳來的痠痛和撕裂感,但他只是悶哼了幾聲,繼續著這滑稽而又必須的復健運動。
好一會兒,那股令人抓狂的麻木感才漸漸退去,西肢也總算恢復了些許知覺。
就在他甩著胳膊,踢著腿,努力讓自己這副破敗的身體重新運作起來的時候,米柴突然頓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