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相者,三足金烏也。
不過這僅是在靈國是如此顯現的,方影曾聽說,當日相到了裡世界其他地方時,祂又會變作別的模樣,有時是駕馭四匹火馬,乘坐日輦,頭戴金冠的英武青年;有時是乘坐日船,鷹首人身,手握權杖的至高法老......具體形象,不一而足。
而現在,祂就在那邊,就在這雲夢澤高空的裂隙之後!
僅僅是一聲啼鳴,便足以讓雲中君方才聚集的雨雲散盡,令天朗風清!
“好!好!!”
雲中君看著那條裂縫,終於露出了喜悅的笑容,只是很快她就注意到,這裂縫還太小,根本不足以容納日相進入,無盡的光和熱被阻隔在雲夢澤之外,只將那裂縫附近的天空映得宛若紅銅。
不過這也在她的預料之中,只見那高逾千丈的雷雲巨人一個縱躍,來到裂縫前面,大手伸出,竟是直接扒在這裂縫邊緣,雷光閃動,難以想象的沛然巨力之下,一點一點,將這裂縫不斷擴大!
“雲中君!你瘋了!?你竟真敢讓日相進來!?整個雲夢澤的普通人都會因此而死的!”
老黑龍被縛在一旁,看著這恐怖的景象,駭然不已——他知道靈國以前就有這個實驗,但當時只是牽引的日相虛影,簡單來說就是日相在表世界的投影之物,還從來沒有真正的把日相實體從裡世界牽引進來過!
畢竟任誰都知道,日相這等恐怖之物,若真的進入表世界,絕對是會造成巨大傷亡的——裡世界之所以不適合普通人進入,日相和月相佔據極大的因素,兩者對環境的影響堪稱恐怖,異能者還沒什麼,可以抵擋,但對普通人而言,僅是兩者散發出來的光芒就足以成為生靈絕滅的天災!
然而云中君充耳不聞,只是冷笑道:
“別開玩笑了,這裡就你這頭老龍沒資格說這種事——當初你我合力,水淹七國,死傷了多少平民,你心裡沒點數麼?這才過去了多少年,難道你就忘了?還有你的好徒弟,剛才和那章丘爭鬥,又打死打傷了多少人,你看不見麼?”
老黑龍似是被戳中了命門,一時竟然是無言以對——那是他揹負一生的罪孽,卻也是他能苟活到現在的原因。
方影也是渾身一震,不禁從雲宮往下看去,透過層層雲霧,他看見數條焦熱的赤色痕跡在大地上綿延,周圍還有或大或小,如同火山隕坑似的岩漿地帶,像是一個又一個滾沸的血色瘡疤——那些地方,已經人畜絕跡。
尤其是列車站,他和章丘的主戰場,更是被兩人打得四分五裂,濃重的死氣與熱氣蒸騰,甚至連屍體都少見,要麼被燒成焦炭,要麼被沉入岩漿,只剩下斷壁殘垣——人間煉獄,不外如是!
而方影,在當時,壓根就沒有多想——哪裡有空去想?
生死危機就在前頭,他化作巨人,那些四散的雲民宛如螻蟻,不如章丘的骸骨巨人顯眼;死亡的哀嚎彷彿蟲鳴,沒有巨人交戰時的風聲刺耳——他看不見,聽不見,甚至已經完全將那些普通人忘掉!
“我都,做了什麼啊......”
方影心有些顫抖,一想到自己每次躍起落下時,可能就踩死,燒死,震死了數以百計無辜的雲民,他就覺得有些噁心——他終究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些傢伙。
這和殺死敵人不一樣,被他波及的人全都是無辜者,甚至在不久前還對他頂禮膜拜,口稱殿下,為他頌歌,但轉眼之間,他就將他們踩為肉糜......
但他能怎麼辦呢?束手就擒麼?在生死廝殺中,還要分心照顧那些“螻蟻”麼?
方影在乎這些人的性命,章丘在乎麼?其他人在乎麼?
高階異能者之間的戰鬥就是這樣,波及是不可能不存在的,尤其是當他們化作巨人之時,舉手投足間偉力四溢,對自己的保護是很充足了,即使是章丘被打得那麼慘了,卻也有時間利用奇物逃脫險境,保全自身——但這些普通人,又有誰去保全他們呢?
普通人只是背景板。
方影從未有一刻對這句話體會如此深刻,因為現在,他也有了隨意在背景板上塗抹的能力。
高空中,雷雲巨人仍在撕扯天裂,雷霆與火焰交織,轟轟雷鳴,爆裂星火,天地間,從未有過一刻寧靜。
方影的內心,卻逐漸沉寂下來——他無法抑制的想到那些自己在路上遇到的普通人,列車上偶遇的一家三口,碼頭養魚怪的老雲民,被逼到絕路的小漁村......這些人,現在也死了吧。
或許還沒有,如果運氣足夠好的話,或許還沒有被他波及到,但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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