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小子,口無遮攔,早晚惹禍上身。”
裡世界,極北雪原之中,一處燭九陰曾經隨手搭建的臨時小屋中,方影正好似有些拘謹的,捧著一杯熱茶,坐在桌子邊。在他面前,是正給爐火添柴的燭九陰——
她看起來,也很久沒做這種事了,紅熱的爐火映在她的面紗上,照的她的銀絲彷彿在發光,她的眼神里,似乎有些莫名的惆悵和懷念,眼中一直以來的堅冰恍惚都化了些許。
但一轉過頭,看向方影——現在名為“祝影”的少年時,她的眼神又變了回去,彷彿從來沒有變過,依然是冰冷如同外面的雪原,甚至更帶了許多審視:
“你莫非不知道,S級存在的尊號都不可隨便亂呼的嗎?若是惹來了他的注視,你小命還能保住?”
方影當然知曉,不過他這不是沒說麼,及時改了口的——雖然就算真說了問題也不大,面前的燭九陰足夠將這種感應遮蔽,或者其實他自己遮蔽了也沒事的,都到A級了,他不至於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這麼做,顯然就是為了騙取燭九陰的信任,讓她相信,自己真的只是個什麼也不知曉的少年。
“我,我知道了!奶......族長放心,我下次不會了!”
他憨憨的笑著,眼神里是孺慕和崇仰,做出每一個孫兒看見如此厲害的奶奶時應露出的表情——這算騙麼?可以算,其實也可以不算。畢竟按理來說他真的是燭九陰的孫兒,只是她想不想認,和他自己願不願意認,都不太好說而已。
——好吧這其實歸根結底還是騙,但這又和之前騙雲中君不同,那時方影帶藝拜師隱藏身份,本質上是為了騙取雲中君的資源和培養,沒想著騙她真情,事後讓方影追悔莫及。
而現在騙燭九陰,卻不是為了騙什麼東西,更沒想著欺騙她的感情,只是想著能更多瞭解燭九陰和祝思茗之間的恩怨,瞭解燭九陰的性格,為了以後有可能的化解恩怨做鋪墊而已——這種事,強來肯定是不行的,必須得了解到事情的原委和背後的故事,以及每個人的性格以及內心的想法才行,父親那邊方影大概瞭解的差不多了,但燭九陰這邊,就還差的遠。
或者說,怎麼讓燭九陰能原諒父親,方影對此仍然是束手無策,從父親那裡下手是不太現實了,那麼只能來找燭九陰了,順便跟在燭九陰身邊,想辦法策應一下父親,別讓她真的被抓了。
至於現在這個“祝影”的身份,說是真也真,說是假也假——他沒想著改名,但這確實也可以是他的身份。至於來歷......他時間緊迫,人手也不足,所以其實沒來得及做很多細節的處理,於是在燭九陰詢問他身世的時候,他就將鍋全甩給了東王公。
沒錯,東王公!
這是方影深思熟慮之後的選擇——好吧主要是他覺得讓東王公背鍋是最合適的,他必須找一個相對而言比較強大的仇人來作為理由留在燭九陰身邊,不然以她的性格,十有八九是會把自己趕走的,畢竟蛇谷祝氏雖然幾乎全隕,葬身蛇口,但在外也並非沒有分支,只是那些分支在主脈被毀之後,都忘記了自己的身世和淵源,這也是燭九陰說的,自己已經變成了“孤魂野鬼”的原因之一。
——以燭九陰現在的實力,當然可以聚攏這些分支殘脈,重建一個祝家,但這大概對她沒有什麼意義,她珍惜的或許不僅僅是所謂的氏族傳承,還有更重要的血脈親人,那些分支的血脈都太遠了,她根本就沒幾個有印象的,聚攏了又有什麼意義呢?
當然,也有可能是連她自己都不太清楚在外有哪些殘脈分佈——主脈被毀時,她正在外修行,一般也不怎麼理會氏族的事情,說是族長,其實是現在燭九陰給自己封的,當時她上面還有父親母親,各類族老,還排不上她。
總之不論是因為什麼,方影都直接將自己的背景模糊化,並將這份模糊甩鍋給東王公——
“關於從前,我能回憶起來的已經不多了,只記得有人和我說過,我的奶奶時祝九,她是一位很強大的異能者,是全氏族的驕傲,如果以後遇到了危險,就去極北冰原找她......”
當燭九陰詳細問起時,方影就這麼紅著眼眶,茫然又脆弱的回答:
“我真的已經想不起來了,那位東......木道人對我做了很多事,很多時候我都意識不清醒,每次醒來都感覺自己忘了很多東西,對不起奶奶,但我真的記不起來了......”
方影說著說著,又好像要哭出來的樣子。
而坐他對面的燭九陰透著爐火,靜靜看著這個少年,心中其實,也泛起了一些漣漪——這個少年的說辭,看似滴水不漏,其實破綻百出,最大的問題,就是東王公為什麼要針對他,他又是怎麼能逃出來?還能真的找到自己?
問題太多太多了,簡直就像是一個臨時編撰的拙劣謊言,是欺負我已經老了嗎?就這樣拿我當老糊塗來騙?
但,燭九陰沒有發怒,甚至都沒有揭穿——她在這雪原中的日子,說無聊也的確有些無聊,或許看著這個少年拙劣的表演也算是一番難得的趣味。
畢竟平時,就算是組織里的那些傢伙,也沒一個敢來這裡給她唱戲的。
“哦?那真的很可憐了......但我再說一次,我不是你的奶奶,你的蛇語雖然的確是我蛇谷祝氏的,但這並代表我們就是直系的血緣——不過你既然說唄東王公戕害,那我暫時庇護你在這裡問題也不大,但雪原貧寒,什麼也沒有,你要是能夠忍受並生存下去,想在這裡待多久就待多久吧。”
燭九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起身要走,最後說了一句:
“對了,照顧好你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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