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竑道：“殿下問的是哪一筆？”
“遼東衛那筆，四百二十兩，分三個名目核銷的那一筆。”
王竑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走到書桌前坐下，手放在桌面上：“那筆賬的核銷記錄，殿下在哪裡看到的？”
“刑部，劉惟謙調出來的底稿，補抄本上有王大人的手批。”
“那本補抄本是我批的，批的時候我沒有看內容，只看了標題和金額就簽了。”
“是戶部的人送過去的，還是王大人自己調閱的？”
“是戶部的人送過來的，當時戶部正在清理洪武四年的舊檔，負責清理的人把一批需要補抄的文書彙總之後送到我這裡，請我過目後歸檔，我在那批文書上籤了一批手批，沒有逐一核對內容。”
“當時送來那批文書的人是誰？”
“是趙元明，他是負責洪武四年舊檔清理的主事。”
朱橚沒有追問下去。
他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道從門縫透進來的細長光帶：“趙元明送那批文書過來的時候，有沒有提過那筆北疆軍需的具體情況？”
“沒有，他只說這批是補抄本，需要我過目後歸檔。我當時手頭正在處理其他事務，沒有細看。”
朱橚站起身，道：“王大人，如果那筆賬被人翻出來，趙元明的名字也會出現在那批補抄本的送交記錄上，王大人到時候需要回答的問題可能比今天多。”
王竑沒有說話，坐在書桌後面，看著朱橚推開門，走出書房，穿過院子，走到大門外。
朱橚站在門外片刻，沿著巷子走回主街，穿過暮色回到吳王府。
第二天一早，朱橚去了吏部。
方孝孺正在後堂整理一批薦舉人的檔案，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朱橚：“老師，您來得正好。”
“昨天我整理薦舉人檔案時，翻到一份洪武四年的舊檔，裡面夾了一頁紙，紙邊有戶部的印章，寫著洪武四年四月，北疆軍需，核銷記錄，副本留存的字樣。”
“那頁紙是手寫的，內容跟戶部的核銷記錄一致，但紙邊有一道小字批註，原件已損，補抄本以副本為準，這行字是趙元明的筆跡。”
“那頁紙還在你那裡嗎？”
“還在，我把它單獨抽出來了，放在桌角。”
方孝孺從桌角抽出一頁紙遞過來。
朱橚接過來看了一遍，紙上的內容跟戶部的補抄本一致，但那行小字批註的位置在紙邊偏下，比正文的字跡略小。
“原件已損，補抄本以副本為準。”
朱橚看完把紙頁還給了方孝孺。
“洪武四年的舊檔裡還能查到類似的批註嗎？”
“應該還有，但需要時間來翻，不過如果真的有，那說明趙元明在清理舊檔的時候，可能留下了不止一處在關鍵位置上用補抄本替換原稿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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