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從哪裡聽到的訊息？”
“吏部那邊有人跟兵部的書吏有往來，訊息比正式文書快一兩天，兵部拆了公函在看了，應該很快就會轉到山東去。”
朱橚道：“如果山東轉運使司那邊拖著不回函，那才是麻煩的開始，拖得越久，說明那批記錄越有問題。”
方孝孺道：“如果那批記錄有問題，周德興那邊會提前知道，他應該會想辦法補一批記錄出來，把缺口填上。這樣等兵部的核查文書到的時候，便能拿出一份完整的記錄來應付。”
朱橚點了點頭：“如果他把缺口填上了，那就說明他知道這筆賬會被人查到，而且已經提前做了準備，能在幾個月前就開始做準備，他背後一定有人給他遞了訊息。”
方孝孺沒有再問，轉身走出了大門。
朱橚在廳裡坐著，日光從廳門口退到了門檻外面，在地面上留下最後一道細長的光帶，然後徹底移出了門檻，消失在院牆的陰影裡。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會，起身走到門口，看著院子裡暗下來的地面，聽著遠處街道上逐漸稀疏的人聲和車馬聲。
然後，轉身走回廳裡，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風聲漸漸停了。
翌日。
朱橚去了吏部，方孝孺正在後堂翻看名冊。
他抬頭看見朱橚走進來，放下手裡的活，指了指桌角的另一份名冊：“老師來得正好，我翻了一下週德興的任職記錄。”
“他洪武三年調任山東轉運使司，洪武五年秋天調任陝西按察使司，在山東待了兩年多。”
“調任記錄上寫的是升遷，但是按照正常流程，他在山東轉運使司幹滿三年才能挪動，他沒有做滿就走，屬於提前調任。”
“這種情況在地方官裡不算多見。”
朱橚走到桌邊，低頭看了看那份名冊。
周德興的名字列在陝西按察使司的名錄裡，旁邊標註了到任日期：“陝西離應天府遠，他上任之後應該不會輕易離開任所。”
“但如果他是被提前調走的，那他離開山東的時候應該還沒有交接完所有的轉運營盤。”
方孝孺把名冊合上：“老師，您想查他在山東轉運使司期間的轉運營盤記錄，還是查他在陝西上任之後的動向？”
“先查他離開山東之前那批記錄的狀態。”
朱橚道：“如果他在山東任職期間經手的物資轉運記錄齊全，那他調任的時候會正常交接，如果記錄不全，那交接的時候就會留下缺項。”
方孝孺把名冊放回桌角：“學生有一份陝西按察使司的舊檔索引，上面列了周德興上任之後經手的幾批物資清單，如果老師有興趣，我可以調出原件來核對。”
朱橚道：“周德興上任之後經手的第一批物資清單是什麼時候的？”
方孝孺翻開索引，找到對應的位置：“洪武五年冬，轉運冬衣至甘肅，數量不多，但金額不小。”
“那批冬衣，跟遼東衛的冬衣補購記錄有沒有時間上的重疊？”
方孝孺低頭看了一眼索引上的日期：“周德興上任是在洪武五年秋天，到任之後第一批轉運是在冬天。”
“遼東衛那批冬衣的核銷記錄是洪武四年春天的，中間隔了一年多，如果這兩批貨有關聯，關聯點應該不在同一年。”
朱橚道：“如果周德興提前調任是為了避開山東那邊還沒有完全了結的事務，那他到陝西之後應該會全力配合對賬流程，讓那批記錄儘快補齊，不讓任何核對環節卡在山東轉運使司的位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