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鄭閣的心猛地一跳。
這個誘惑太大了。他被關在這院子裡多久了？似乎已經過了很久，久到快要忘記京城街市的喧鬧，忘記自由呼吸是什麼感覺。西市的雜耍，東街的炙羊肉……那些鮮活的、熱鬧的、屬於他過往生命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幾乎將他淹沒。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閃過強烈的渴望。但下一秒，趙曦安那張冷峻的臉，秦嬤嬤平靜無波的眼神，還有那些“規矩”、“懲戒”，像無形的鎖鏈，猛地將他拽回現實。
“不行……”他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六姐，我不能出去。趙曦安他……有令，我不能踏出院門。”
“他的令算什麼？”鄭玥不以為然，“咱們偷偷的，不讓他知道！你看，我這不是輕輕鬆鬆就進來了？出去也一樣！這院子後面靠牆那邊有棵老槐樹，枝丫都伸到牆外頭了，踩著就能下去！我都看好了！”
鄭閣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向後窗。確實，隱約能看見一截粗壯的枝椏探過牆頭。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可是……”他還在掙扎，理智告訴他這很危險，如果被趙曦安發現……
“別可是了！”鄭玥看出他的動搖，加了一把火，“小七，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從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七王爺哪兒去了？不就是嫁……呸，不就是住進了將軍府嗎？難不成還真把自己當小媳婦兒關起來了？走！六姐帶你出去透透氣！放心，有六姐在，保你平安回來！”
鄭玥的話，像火星濺入乾柴。被壓抑已久的、屬於少年人的叛逆和渴望，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是啊，他憑什麼要像囚犯一樣被關在這裡？憑什麼要忍受趙曦安那些莫名其妙的規矩？他只是出去一會兒，透透氣，有什麼大不了？
憋屈了這麼久，他受夠了！
眼神里的猶豫漸漸被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取代。他看向鄭玥，點了點頭：“好！”
鄭玥頓時眉開眼笑：“這才是我弟弟！快，換身衣服，你這身太顯眼了。”
鄭閣跑到內室，開啟衣櫃。裡面掛著的，大多是趙曦安讓人準備的、樣式簡潔顏色素淡的常服。他目光掃過，最終選了一套最不起眼的蒼青色圓領袍，飛快換上。又將頭髮重新束了束，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固定。
“走！”鄭玥拉起他的手，兩人躡手躡腳走到後窗邊。
鄭玥顯然是有備而來，動作嫻熟地推開後窗。窗外不遠處，果然有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粗壯的枝幹斜伸過來，離窗臺不遠。
“我先下去，在下面接應你。”鄭玥說著，利落地翻出窗戶，抓住一根較粗的樹枝，試了試承重，然後像只靈巧的貓兒，三下兩下就順著樹幹滑了下去，輕盈落地，仰頭對他招手，“快！”
鄭閣看著那高度，深吸一口氣。他雖不如六姐自幼爬高踩低，但好歹也是男子，這點高度還不至於怕。
他學著鄭玥的樣子，翻出窗戶，抓住樹枝。樹幹粗糙的觸感傳來，帶著生命的韌勁。他定了定神，順著枝幹往下爬。
心跳得飛快，一半是緊張，一半是衝破樊籠的刺激。春風拂過面頰，帶著牆外自由的氣息。
就在他快要落地時，腳下踩到一處有些腐朽的枝椏，發出輕微的“哢嚓”聲。他身體一歪，險些摔倒。
“小心！”牆下的鄭玥低呼一聲，連忙上前想扶。
鄭閣險險穩住身形，跳下最後一段，踉蹌一步，被鄭玥扶住。
兩人相視一笑，都有些劫後餘生的興奮。
“快走！”鄭玥拉著他，貓著腰，沿著將軍府後牆外一條僻靜的小巷，飛快地溜走了。
直到跑出巷口，匯入街上的人流，鄭閣才停下腳步，微微喘息。陽光毫無遮擋地灑在身上，街市喧鬧的人聲、叫賣聲、車馬聲撲面而來，帶著鮮活滾燙的生活氣息。
他貪婪地呼吸著這自由的空氣，看著眼前熟悉的街景，恍如隔世。
“怎麼樣？是不是感覺活過來了？”鄭玥笑嘻嘻地挽住他的胳膊，扯著他往前走，“走！六姐帶你去吃好吃的！看雜耍！今天咱們玩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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