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婚》阿史那羅(2)

鄭晚臉色更加難看，但面對阿史那羅的直白質問，他反而冷靜下來，沈聲道：“駙馬稍安勿躁。宮宴之事，乃食材保管不慎所致，朕已嚴懲失職之人。六妹抱恙，朕亦心焦，已命太醫院全力診治，用最好藥材。六妹乃朕親妹，朕豈會不疼惜？”

“食材不慎？”阿史那羅冷笑一聲，向前踏了一步，目光如鷹隼般銳利，“陛下，臣雖來自西域，卻也不傻。尋常‘疫氣’，何至於讓如此多貴人同時重病？何至於太醫院多位院判束手無策，只能用些溫吞湯藥拖延？臣在驛館，亦聽得一些風聲！”

他緊緊盯著鄭晚蒼白病弱卻強撐威嚴的臉，一字一頓道，“陛下，臣妻若只是尋常病症，臣自當安心等待。可若她這病，另有隱情，且久治不愈，乃至……傷了根本！”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森冷，帶著草原雄鷹般的桀驁與威脅：“那便莫要怪臣，翻出當年兩國合婚盟書，重提舊話了！陛下大周嫁女，求的是邊境安寧，血脈交融，可不是將公主又返給人戕害的！若連公主的安危都無法保障，那盟書上的‘永罷刀兵’，恐怕也需重新掂量掂量了！”

此言一齣，滿殿皆驚！這已是近乎赤裸的威脅！以兩國邦交、邊境安寧相脅！

鄭晚瞳孔驟縮，胸口一陣氣血翻湧，險些又咳出來，被他強行壓下。他放在錦被上的手，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一種被逼到牆角的無力。阿史那羅的話，戳中了他此刻最脆弱也最顧忌的軟肋——邊境安寧，皇室顏面，以及那場投毒背後可能引發的、更可怕的連鎖反應。

“阿史那羅！”鄭晚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帝王的威壓，儘管中氣不足，卻依舊凌厲，“注意你的言辭！六妹是朕的妹妹，是大周的公主！她的安危，朕比你更在意！朕已下令徹查此事，必將給天下人一個交代！至於兩國盟書，乃先祖所定，事關萬千黎民，豈容你隨口置喙，妄加威脅？！”

阿史那羅毫不退讓，與鄭晚對視，眼神灼灼：“臣不敢威脅陛下，臣只是陳述事實。陛下若能保臣妻平安康健，臣自然還是大周恭敬的駙馬。若不能……”他再次撫胸，行了一禮，語氣卻冰冷如鐵，“那臣只好修書回國，請父汗與王庭眾臣，重新評估與大周的盟好了。臣告退！”

說完，他不再看鄭晚鐵青的臉色，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乾清宮，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宇內迴盪，帶著決絕的意味。

鄭晚死死盯著他消失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猛地一陣劇烈咳嗽，咳得伏在榻邊，幾乎喘不過氣。太監總管連忙上前拍背順氣，遞上溫水。

咳聲漸歇，鄭晚靠在引枕上，臉色灰敗，眼神卻陰沈得可怕。阿史那羅的威脅，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懸在了他的頭頂。

西域王庭若因此事生隙，邊境必起波瀾，朝中那些虎視眈眈的勢力，更會借題發揮……

“蘇半。”他啞聲喚道。

帷幕微動，蘇半無聲出現。

“你都聽到了。”鄭晚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清身淨’……好毒的名字，好狠的手段。這是要把朕，把整個大周皇室，往絕路上逼。”

蘇半沉默。

“加快去查。”鄭晚閉上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不惜一切代價，朕要知道，是誰……另外，讓太醫院不惜一切，必須治好六公主，至少……要讓她看起來無恙。”

“是。”蘇半應聲，頓了頓，又道，“陛下，將軍府那邊……趙將軍似乎並未完全放棄探查。”

鄭晚眼睫顫動了一下，沒有睜開眼，只無力地揮了揮手：“……隨他去吧。只要不明著違逆朕意……或許，他能查到些朕查不到的東西。畢竟，有些人，對朕防備太深……”

蘇半不再多言，悄然退下。

乾清宮內，藥味瀰漫，寂靜得令人窒息。皇帝獨自躺在寬大的龍榻上，望著頭頂明黃色的承塵，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而宮牆之外，阿史那羅翻身上馬，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宮門，碧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憂色與決絕。他調轉馬頭，朝著六公主府的方向疾馳而去。風揚起他的大氅，獵獵作響。

投毒的陰影，如同不斷擴散的墨漬，早已超出了宮牆的範圍，將更多的人，更多的勢力，緩緩拖入深不見底的漩渦之中。

而“清身淨”這三個字，如同一個惡毒的詛咒，縈繞在每一箇中毒者及其親眷的心頭。

將軍府內，鄭閣在晨光中再次醒來，雖然虛弱，但那磨人的虛熱總算褪去，只是精神愈發不濟，時常怔忡。

趙曦安得到宮中最新線報，指尖摩挲著寫有“清身淨”三字的紙條，目光久久落在鄭閣蒼白安靜的睡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