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中央地方法院第417號法庭。
旁聽席坐滿了人，記者們把長焦鏡頭架在最後排的欄杆上，閃光燈每隔幾秒亮一次，像某種機械的脈搏。
楊賢碩坐在被告席上，穿著深灰色的西裝，沒有領帶，他的頭髮剪短了，整個人瘦削了不少，以往烏黑的頭髮開始出現發白的鬢角，整個人看起來老了不少。
他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姿勢規整得像個正在聽課的學生。
審判長開始宣讀判決書，聲音平穩、勻速，像一臺自動朗讀機。
“被告楊賢碩，於2011年3月至2012年10月期間，利用YG公司運營負責人身份，透過設立十二家空殼法人和虛構諮詢服務合同等手段，為前青瓦臺民政首席秘書官金..中轉非法資金共計二百三十七億韓元，並從中截留...億韓元用於個人消費...”
楊賢碩聽著那些數字從審判長嘴裡吐出來，覺得像在聽別人的事。
西十八億，他花了一年半，買的八套房子、西輛車、一堆名錶、幾箱空運雪茄，還有那些他記不清價格但刷了卡的東西。
現在全部列在判決書附件裡，整整三頁紙。
“...違反《特定經濟犯罪加重處罰法》第三條第一項、違反《租稅犯處罰法》第九條...”
旁邊的法警翻了一頁紙，聲音很輕，但在這個安靜的法庭裡像撕了塊布。
“...判處被告楊賢碩有期徒刑七年，並處罰金一百二十三億韓元。追繳非法所得西十八億韓元。即日執行。”
七年。
他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腦子裡自動換算成天數——兩千五百五十五天。
他去年買那輛柯尼塞格的時候，曾經幻想過，這車夠開多久，他就能換下一輛頂級豪車。
他不自覺開始走神，這一切過於魔幻，楊賢碩現在還沒有實感。
“被告是否有異議？”
楊賢碩站起來。
旁聽席前排坐著他的律師，後排坐著他妻子，隔得太遠，他看不清她臉上有沒有淚。
但他想，自己終究還是對不起她了。
楊賢碩張了張嘴，喉嚨裡幹得像砂紙，最後只說了一句：
“沒有異議。”
法警走過來，把他手腕上的手銬重新扣緊。
他轉身走下被告席的時候，眼角餘光掃到旁聽席最角落的位置——那裡坐著一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藍色大衣，膝蓋上放著一本筆記本，沒有在記錄，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那個人他認識。
具滋成身邊的秘書金仁秀。
楊賢碩停了一下，腳步頓住大概不到兩秒。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腳步聲踏在法庭的地板上，一下一下，像某種倒計時最後的零點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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