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賭協議》第9章 科恩海姆的連綿陰雨(2)

在笑，在怒，在悲傷，但那雙眼裡，卻始終有一縷不曾熄滅的情絲，或隱或現。

這些畫面，有的是他早已模糊的過往，有的是他刻意塵封的瞬間，此刻卻被清晰地投射在每一個角落，一幀幀、一幕幕，瘋狂閃爍。

周渺的聲音在耳邊模糊響起：“是‘防禦錨點’…… 沈師兄的潛意識在對抗晶片過載帶來的意識崩潰，他把最能讓他安心的畫面，設成了最後的精神錨點，而這個錨點，全是您……”

陸衡站在滿室自己的全息影像裡，周身的光影明明滅滅。

他抬眼，看向核心測試艙——艙內的沈行知正劇烈地掙扎著，眉頭死死擰在一起，像是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猛地收回目光，指尖落在鍵盤上，他快速輸入密碼，指紋、虹膜驗證一氣呵成，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平靜，而是帶著一絲壓抑到極致的沙啞，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哀求：

“許可權解鎖，立刻切斷主電源，啟動應急緩衝程式！快！”

機械合成音應聲響起，警報聲漸漸減弱，全息投影還在閃爍，那些他的影像依舊在眼前晃動，映著他緊繃的側臉，也映著艙內漸漸平靜下來的沈行知。

原來，這十年，沈行知是這麼過來的。

用腦電波一遍遍回放、重構他的模樣，把他當成了唯一的精神寄託。

“哢噠——”

核心測試艙的玻璃罩緩緩升起，帶著一絲機械運轉的輕響，打破了實驗室的寂靜。

陸衡幾乎是本能地大步衝了過去，連於松潔伸手想阻攔 “陸總，先等儀器檢測……”的話都沒聽清。

他蹲下身，指尖先輕輕碰了碰沈行知的頸動脈，感受到那微弱卻平穩的跳動時，緊繃的肩背才猛地一鬆，眼底的恐慌褪去大半，卻又瞬間被更深的酸澀填滿。

沈行知的臉色蒼白如紙，鬢角全溼了，嘴唇也被咬得發青。

沒有絲毫猶豫，陸衡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將沈行知抱了起來。

全息影像開始消失，可他的眼眶卻灼燙難忍。

沈行知，你這個蠢貨。

“陸總！”於松潔和周渺圍了上來，兩人的臉色同樣慘白，周渺更是滿臉淚痕，眼眶紅腫得像核桃。

陸衡朝他們微一頷首，騰出手來，撥通了一串加密號碼，語氣幾乎瞬間就恢覆了冷靜：“立刻出動醫療組，憶錨實驗室，神經應激損傷，全程保密，走專屬綠色通道。通知旗下私立康覆中心，清空頂層VIP病區，所有醫護簽署終身保密協議，十分鐘內必須到位。”

他隨即結束通話電話，低頭看向懷裡緊閉雙眼的人，指尖輕輕拂去他額間的冷汗，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別怕，馬上就到安全的地方。”

剛才還在瘋狂閃爍的全息投影已經徹底熄滅，只剩下幾臺主機還在發出微弱的散熱蜂鳴。

陸衡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心碎與痛楚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冷厲的沈鬱，他再次看向於松潔和周渺：“誰給他開的許可權？”

簡單的幾個字，沒有怒吼，卻重如千鈞，砸得兩人頭皮發麻。

“是……是行哥他自己寫的後門程式碼……”於松潔冷汗直冒，連聲音都在打飄，“他把我們反鎖在玻璃牆外，直接繞過了安防協議。等我們發現晶片算力不對勁的時候，艙門已經鎖死了。”

周渺在一旁哭得喘不過氣來：“陸總……師兄說，常規的動物排異實驗至少要三個月。可是、可是對賭協議的時間不夠了……他不能讓您難做，不能讓陸氏因為這個專案受損，所以他必須去冒這個險……”

“不能讓我難做？”

陸衡低聲重複了一句，胸口彷彿被人用一柄鈍刀狠狠捅了進去，甚至用力攪弄了一番，痛得他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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