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陣》這出戲，全本唱完，要整整兩個時辰，乃是大戲中的大戲。
一般唱這戲的戲臺，都是分成好幾場。搭上幾齣大鼓、評彈之類的小劇目調節氣氛，上午開唱，一直唱到晚上天黑為止。
可和春班三位臺柱子慘死，上下極為驚惶，又失了不少老戲迷，《黃河陣》是唱不成了。
此次和春班重返戲臺，為求出奇制勝，也為了和其他戲班子錯位競爭，班主大膽決策，竟打出了第一家夜戲的旗號。
一改往日白天演唱的習慣，安排在戌時三刻開唱，直唱到午夜為止。
甚至激進到直接演唱新戲，正是空空上人爆火作品改編的《大玉兒傳奇》。
和春班班主早就買下了版權，一直在打磨改編，這番逼上絕路，終於要使出這個殺手鐧。
正好這《大玉兒傳奇》也帶點香豔色彩，正合這晚上的曖昧光影。
為了這個新戲能儘快上演，和春班上下也是拼了命，在月底之前，就成功復演了。
裕泰茶館為配合這番改動，也進行了一番改建，取消了往日的油燈，將煤氣燈管道引入茶館內部，使用了煤氣燈照明。
煤氣燈光遠比油燈亮，以往都是松江府的財東們引入工廠，讓工人上夜班用的，如今卻給這些達官貴人們看戲時照明。
埋伏在屋頂的陳武，看到這一幕，心中頗為複雜。
但在戲臺前的閣樓上聽戲的寶親王世子，心情更為複雜。
他是來挑刺的！
這個空空上人到底是誰，別人不知道，他寶親王世子知道得一清二楚。
正是勸業報新晉名記賈亦壑！
這個人，仗著有太子府庇護，肆無忌憚，寫文章抹黑寶親王府，當時自己差點就要派人去宰了他。
可想想還是算了。
這人是個名記，又有太子府庇護，真殺了也是個大麻煩事。
自己殺了那三位坤伶，已惹得王父不快，再惹出麻煩來，自己那些弟弟，恐怕要起心思了。
可他讓自己不快，不能這麼算了。
他這改編的《大玉兒傳奇》，自己一定要狠狠噴他一噴。
不光要在王公勳貴堆裡差評，還要用自己的筆名寫評論文章，給這出戲狠狠一個抹黑，回敬他一番。
自己平時看戲評戲，雖被王父稱為不務正業，可自己那評論筆名，早就在京師票友圈子裡大名鼎鼎，這番正好用上。
只要自己給個狠狠的差評，一定能讓這部戲大受挫折，連帶著空空上人也不好過，再不會有人改編他的作品了。
可這戲……
寶親王世子看著戲臺上的悲歡離合，彷彿回到了明末那個風起雲湧的大時代，無數英雄豪傑粉墨登場又黯然退場，陷入了迷茫之中。
快到午夜了，陳武聽著茶樓裡的唱腔，知道里面的大戲快要結束，外面的大戲，就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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