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我沒偷!誰知道那雞毛哪來的!”
民警看了一眼桌上那幾根雞毛,又看了看於正國:“你家雞是什麼時候丟的?”於正國說:“昨天下午。”
民警說:“值多少錢?”於正國說:“母雞,能下蛋,養了快一年了。按市價,十塊錢。”
民警轉向孫大媽:“孫大媽,人家雞毛是在你家院子裡發現的,你要麼說清楚怎麼回事,要麼賠錢。不然這事就得立案了。”
孫大媽都氣傻了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哪有錢賠十塊?何況啥破雞能值十塊錢?說破大天這玩意也不值十塊錢。”
民警說:“那你是想立案?”
孫大媽不說話了。她家那扇木門關了大半天,傍晚的時候,孫大媽的兒子敲開了於正國家的門。
手裡攥著幾張皺巴巴的票子,遞過來:“我媽讓我拿來的,十塊,以後別再提這事了。”
母雞的事剛結束除西害的任務就壓到各家各戶。街道說麻雀是“西害”之一,糟蹋糧食,必須消滅。
任務指標層層下派,連協和醫院都有定額。蘇若楠在科室裡聽護士長唸叨:
“每人得交十隻麻雀,或者五隻老鼠尾巴。完不成的扣獎金,還得在大會上點名。”
蘇若楠對這個任務倒沒什麼牴觸,她牴觸的是“上交”。
這年頭肚子裡沒油水,食堂的菜湯能照見人影。這時候讓她把抓到的麻雀乖乖交上去,她是真捨不得。
她跟於正國說這事兒的時候,往廚房門口看了一眼:“咱家那巴掌大的院子。
麻雀常來。你說那麻雀交了有啥用?最後誰知道落到誰肚子裡了。”
於正國作為保衛科科長,自然是要帶頭的,他索性在自家院子裡支起了一個捕鳥的玩意兒。
捕鳥的玩意兒很簡單:一根細竹竿,一根細麻繩,一隻舊竹筐,一把碎米。
於正國把那根短棍一頭削尖,插進土裡,把竹筐邊沿支起來,棍上拴著麻繩,繩頭拉進堂屋裡。
他在竹筐底下撒了一把碎米,然後就蹲在門檻後面等著,像一隻正在等待訊號的老貓。
蘇若楠抱著孩子從屋裡出來,看見他那副架勢:“你這是釣魚還是逮麻雀?”
於正國沒有回頭:“逮麻雀,麻雀也算指標。”蘇若楠把孩子換了個肩膀:
“那你逮著了打算怎麼辦?交上去?”
於正國說:“交啊,不交扣獎金。”
蘇若楠說:“那還不如留著炸了吃。”
於正國看了一眼竹筐下面那幾粒米:“炸了吃,麻雀尾巴拿什麼交?”
蘇若楠說:“交老鼠尾巴也行,你去逮老鼠。”於正國說:“老鼠比麻雀難逮。”
正說著,竹筐“啪”一聲扣下去了。於正國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彎腰掀開筐沿一條縫,伸手進去,捏出一隻灰撲撲的小麻雀。
那麻雀在他手心裡撲騰了兩下,翅膀拍在他虎口上,力道不大,但能感覺到那股子活氣。於正國把它拎起來看了看:“還挺肥。”








